《桔梗》泠淤

6、黎越同学，你赢了 等了半天就

　　周五晚上那句话，尹清禾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个周末。

　　周六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摸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爬起来洗漱。刷牙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过那个画面：他站在走廊里，叫了她全名，然后说了句“周一见”。浴室的镜子里她满嘴泡沫，表情却像在想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清禾，出来吃早饭了。”许慧兰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来了。”她漱了口往外走，餐桌上一碗白粥两个煎蛋，许慧兰坐在对面剥水煮蛋壳，抬头看了她一眼。

　　“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吧。”

　　许慧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尹清禾埋头喝粥，余光里妈妈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剥蛋壳。那个停顿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日晚上，尹清禾趴在床上写作业，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写了两道物理题就忍不住摸一下屏幕，亮一下，没有消息，按黑，再写一道题，再摸一下。

　　许慧兰端着牛奶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尹清禾赶紧把手机塞回去，拿起笔假装在算题。

　　“牛奶。”许慧兰把杯子放在桌角，扫了一眼她的作业本，“物理？”

　　“嗯。”

　　“写完早点睡。”许慧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门带上了。

　　尹清禾等门关严了才把手机重新掏出来。屏幕干干净净，连个推送都没有。她点开黎越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周五那条“刚才想说的话，等下次告诉你”。她把这一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叹了口气，一口气灌完了那杯牛奶。

　　周一早上她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出门。

　　到教室的时候温宁还没来，对面（8）班的门倒是开了，里面有几个人在说话。她把书包放好，坐下来翻开英语书，目光却往对面窗台飘了一下。

　　没人出来。

　　早读课上了十分钟，走廊上的走动声渐渐少了。尹清禾低头背单词，余光里一道人影从对面班门口闪过——她抬头，看见黎越和江纯一起走出来，往水房方向去了。他经过（7）班窗口的时候没有往里看，脚步没停。

　　尹清禾收回目光，继续背单词，但刚才那个单词拼了几遍都没记住。

　　第一节课下课，她坐在座位上没动，假装在整理笔记。温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接水，你去吗？”

　　“不去。”

　　温宁走了之后，她抬头往对面看了一眼。黎越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正低着头写什么。阳光从侧面打进来，把他握笔那只手的影子拉在桌面上。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

　　第二节课下课，她终于没忍住，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周一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话什么意思？催他？提醒他？她正想撤回，对面已经回了：“嗯，看到了。”

　　看到了。她看着这三个字，不确定他指的是“看到周一了”还是“看到你消息了”。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中午吃完饭，操场边。”

　　尹清禾盯着这六个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肚里。温宁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她表情问了一句：“你笑什么呢？”

　　“没笑。”

　　“你笑了。”温宁笃定地说。

　　尹清禾抿了抿嘴，没反驳。

　　中午吃完饭，她故意绕了一圈才往操场走。十月的阳光比九月薄了一些，风里有桂花将开未开的那种清甜味道。操场边上人不多，黎越站在靠近围墙那棵梧桐树底下，校服拉链拉开了一半，风吹得他领口微微晃动。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臂的距离。

　　“说吧。”她说。

　　黎越看了她一眼，好像有点意外她这么直接。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周五问我，我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嗯。”

　　“有。”

　　他停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卡了一下壳。尹清禾等着，心跳比跑完八百米还快。风声从梧桐叶子里穿过来，哗啦啦地响。

　　“我加你不是为了问数学题。”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压过一遍才放出来的。尹清禾没有接话，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那阵风堵住了。

　　黎越看着她，没有再往下说。

　　过了大概五秒，尹清禾问：“那你是为了什么。”

　　黎越移开目光看了一眼操场那边正在跑步的人，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她。他张了张嘴，说出了那句酝酿了一个周末的话。

　　“为了跟你聊天。”

　　风吹过来，把梧桐叶吹落了两片，打着旋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尹清禾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她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了。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到她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

　　“那……你成功了啊。”

　　黎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说，“成功了。”

　　两个人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谁也没有再说话，风一直吹着，像秋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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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