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泠淤

5、一个周末够他酝酿了 他说下周告

　　那是十月第二周的星期三。

　　早读课下了之后，尹清禾站在（7）班门口等温宁一起去接水。走廊上人很多，有人抱着作业本挤来挤去，有人靠在栏杆上啃包子。她低头看手机，黎越昨晚发的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明天降温，多穿点。"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多套了一件校服外套，刚想打字跟他说"穿了"，温宁就从教室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空杯子。

　　"走啊。"温宁把其中一个杯子塞给她。

　　尹清禾接过杯子，手机还亮着，她没来得及打字。两个人往走廊尽头的水房走，经过（8）班门口的时候，她余光里看见有人从教室里走出来。她下意识抬眼——

　　是黎越。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看起来也是要去接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上课的时候隔着一道窗台、隔着屏幕看见过无数次的脸，突然面对面出现在同一米之内，感觉像换了个人。

　　"嗯……早？"尹清禾先开口。

　　"早。"黎越说。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往下落了一下，在她校服外套上停了一瞬。

　　尹清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反应过来——她今天穿的是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意思是，她已经"多穿点"了。

　　她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偏偏多穿了一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觉得他看见了。

　　"去接水？"黎越问。

　　"嗯。"

　　"那你先。"

　　他把门口的位置让开，侧了侧身。尹清禾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说不出什么牌子，就是很干净的那种。

　　接水的地方排了四五个人。温宁站她前面，尹清禾站在后面，手里的杯子刚递出去，余光里黎越也走进了水房。他排在另一排，隔了两三个人，没看她，低着头按手机。

　　尹清禾的杯子刚接满，手机震了一下。她腾出一只手点开，是黎越发来的：

　　"你今天穿了。"

　　就五个字。她抬起头朝他那边看了一眼——他还在低头按手机，嘴角平平的，像什么都没发过。她又低头看那五个字，把杯子盖拧上，单手回了一句："你不是说降温吗。"

　　发出去之后她看见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偏过头，朝她这边瞥了一下。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他嘴角往上弯了弯，幅度很小，但她看见了。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回。

　　尹清禾把手机也塞进口袋，觉得耳朵有点热。温宁已经接完水回头找她了："清清，你脸怎么红了？"

　　"没红，热的。"

　　"接个水你热什么？"

　　尹清禾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那天之后的第三天，周五放学，尹清禾收拾书包比平时慢了一点。温宁先走了，苏筱雨在楼上等不及发消息催她，她回了一句"马上"，把最后一本书扔进书包，拉上拉链。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发现黎越站在走廊另一头，背靠着墙，低着头看手机。

　　她脚步慢了半拍。走廊上人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挤在楼梯口往下涌。黎越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把手机收了起来。

　　"还没走？"尹清禾先问。

　　"等你。"

　　"……？？？"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尹清禾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等我干嘛？"

　　黎越没回答，站直了身体朝她走了两步，停在离她大概一步远的地方。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剩下几盏在头顶亮着昏黄的光。楼梯口那边的嘈杂声渐渐远了，剩下一层浅浅的回音。

　　"你最近，"他说，顿了一下，"都在跟谁聊天？"

　　尹清禾愣住："……我？跟你啊。"

　　"那除了我之外呢。"

　　"没谁了。"

　　黎越"嗯"了一声，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他看着她，那种目光和平时隔着屏幕发消息不太一样——不是"有空吗"或者"你吃了吗"那种日常眼神，是更沉一点的那种。像在酝酿一句要说出来的话。

　　他张了张嘴。楼梯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跑动声和笑闹声，有人喊着"等等我"。走廊尽头一扇门被推开，阳光从楼梯间那边打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他把那句话咽回去了，换了一句："下周一还你笔记。"

　　尹清禾张了张嘴："……啊，行。"

　　"走吧，一起下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尹清禾走在他身后一级的位置，能看见他校服后领上有一条没翻好的褶子。她想伸手翻一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尹清禾。"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她心跳猛地顿了一下："嗯？"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周一见。"

　　说完他就走了，朝校门方向迈步，步子不快不慢，背影被余晖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尹清禾站在一楼门厅里，看着他的背影走了好几步，才想起来往外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黎越发来的：

　　"刚才想说的话，等下次告诉你。"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她校服下摆微微摆动。

　　她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觉得那阵风比之前几天的都暖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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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