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泠淤

4、说好的数学呢 加了□□聊

　　周一早上，尹清禾把数学笔记本翻出来，犹豫了三秒要不要夹一张纸条。最后纸条没夹，倒是把第二页一个折角抚平了又折回去，来回三次。

　　早自习下课，她站在（7）班和（8）班之间的走廊上，手里攥着笔记本，等了几秒钟不见有人出来，干脆把本子搁在（8）班门口靠窗的台子上，拍了一张照发给黎越：

　　"放你们班窗台了。"

　　对面回得很快："好，谢了。"紧跟着一条："你吃早饭了吗？"

　　尹清禾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和笔记毫无关系。她回了一个"吃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不会还没吃吧。"

　　"嗯，起晚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下次早点起"或者"那你去买啊"，但打出来都像在管他。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句号。

　　那边也没再回。

　　但从那天开始，他们的对话频率明显变了。

　　以前是三五天一句话，还都是正事。现在黎越隔三差五就发一条过来，内容乱七八糟——有时候是一张食堂的餐盘照片，配文"今天的菜长得像上星期的"，有时候是一句"你们班下课怎么这么吵"，甚至有一次凌晨一点多，他发了一条："你睡了吗。"

　　那天尹清禾刚好没睡，在看小说。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没"，对面几乎是秒回："那你怎么不找我聊天。"

　　她看着那句话笑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你也没找我啊"。黎越回了一个狗头，然后说："现在找了。"

　　她趴在枕头上，对话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两个人从凌晨一点聊到两点半，从"明天第几节课"聊到"你喜欢什么听什么歌"，再从"什么歌"聊到他小学养过一只猫。尹清禾不知道这些话题有什么意义，但她舍不得说"晚安"。

　　最后是黎越先打的："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嗯，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房间暗得只剩下窗帘边缘透进来的一线路灯灯光。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些话——他说他小学那只猫叫小煤球，跑丢了之后他哭了一整晚。她想象了一下黎越哭的样子，觉得不太像，又觉得更不像了。

　　啊啊啊啊啊，还是睡吧。

　　第二天课间，温宁突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这几天心情不错？"

　　尹清禾一愣："有吗？"

　　"有。你早上哼歌了。"

　　"我没哼……"

　　"你哼了。"温宁笃定地说，然后又转回去写题了，像只是随口一提。

　　尹清禾不说话了。她翻了一页课本，发现自己确实在看那道数学题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她赶紧抿平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周三傍晚，苏筱雨下来找温宁借充电宝，顺带坐在尹清禾旁边吃一根烤肠。三个人在教室里聊了会儿天，苏筱雨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在跟八班那个谁聊天？"

　　尹清禾差点呛到："哪个谁？"

　　"就那个黎越啊。温宁说的。"

　　尹清禾转头看温宁。温宁面不改色："我就随口提了一句。"

　　"你提什么了？"

　　"没提什么，就说他老找你问数学题。"

　　苏筱雨咬了一口烤肠，含含糊糊地说："他问数学题怎么不找他们班的，八班又不是没人。"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苏筱雨自己倒没觉得什么，继续嚼她的烤肠。温宁抬起眼皮看了尹清禾一眼，又低下去写字了。尹清禾抿了抿嘴，说："可能觉得我讲得比较清楚吧。"

　　苏筱雨"哦"了一声，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但晚上躺在床上，尹清禾想起苏筱雨那句话，翻了个身。她点开黎越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这几天的聊天记录——他说"早上好"的次数，好像比问数学题多。他说"今天的物理课听得想睡觉"，说"放学看见你们班教室灯还亮着"，说"你的笔记字写得挺好看的"。

　　她的目光停在最后那条上。字写得挺好看的。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好几天没跟她提过笔记的事了。

　　手机震了一下，新的消息弹出来。

　　黎越："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盯着这六个字，忽然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件事。

　　"你找我聊天是真的为了问数学题吗？"

　　打完之后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分钟，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换成一句："知道了。"

　　又加了一个太阳表情。和他上次发给她的一模一样。

　　过了几秒，他回了一个捂脸笑，然后说："你学我。"

　　她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着看天花板。

　　窗外起风了，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她伸手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他没有再发新消息，但那条"明天降温，多穿点"还亮在屏幕上。

　　她截了图。

　　然后把截图锁进私密相册里，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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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