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泠淤

3、“谢谢点赞” 他说借笔记

　　尹清禾发现自己最近刷空间的频率变高了。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以前打开QQ都是回温宁的消息、看看苏筱雨又发了什么好玩的，看完就退。但这几天她总忍不住多往下划两下，像在等什么，又不肯承认自己在等。

　　事情要从上周说起。温宁有天课间忽然甩了个QQ名片过来，说：“黎越问我要的，他说想找数学好的借笔记，我就把你推给他了。”尹清禾当时刚喝完一口水，差点呛到：“……你都不问我一下？”温宁头也没抬：“啧啧啧，你不是挺乐意的吗。”

　　尹清禾没反驳。她通过了那个好友申请，备注写了“温宁同桌”。对方很快点了确认，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彼此列表里，谁也没先说话。她翻过他的空间，没什么内容，几条动态都只有篮球和操场，配文短得像懒得打字。

　　她不知道他什么性格、什么脾气。只知道他叫黎越，坐在江纯旁边，打球挺好，话不多。

　　周五晚上，她写完作业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半张脸。空间里，温宁发了新校服的买家秀，苏筱雨在底下评论“你穿像偷来的”。她往下滑，划过几条转发，又划过几张表情包——然后手指停住了。

　　黎越发了一条动态。

　　就一张图。操场的傍晚，篮球架旁边落着一只橘色的篮球，塑胶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没有配文，只发了一个句号。

　　尹清禾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图拍得不算好看，构图歪歪扭扭的，篮球在画面正中间偏下，明显是随手一拍。但她认得那个篮球架——是学校最里面那个球场，靠近围墙，平时没人打。

　　她翻到评论区，只有三个人留了言：一个问“打球不叫我”，一个回了个表情包，第三个是江纯，留了俩字：“又去。”

　　黎越没有回任何人。

　　尹清禾把页面滑上去又滑下来，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她犹豫了一下——点赞的话，他会看到吗？会不会太明显？可明明温宁也给他点过赞，说明初中同学互相点赞很正常。

　　她按了下去。一个灰色的空心圆变成蓝色，然后她飞快地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塞进枕头底下，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小截。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又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提醒——一条是QQ看点推送，一条是温宁问她明天出不出去。她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把温宁的对话框点开回了一句“去哪”，然后退出来，又顺手点进了空间。

　　那条动态下面多了一个红点。她点开。

　　黎越回复了江纯的那句“又去”：“一个人。”

　　就两个字。尹清禾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他说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把页面截了图，又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转头去回温宁了。

　　第二天上午，尹清禾和温宁、苏筱雨约在中心商场碰面。三个人在校门口碰头，苏筱雨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我昨晚两点才睡，看了一部剧。”

　　“你又熬夜。”温宁皱眉。

　　“你不懂，男女主在楼梯间接吻那段我看了八遍。”

　　尹清禾笑了一下，插上耳机，三个人并排往商场方向走。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一条QQ消息。

　　是黎越。

　　头像是纯黑色的简笔画，消息栏里躺着一行字：

　　“你是温宁同桌？”

　　尹清禾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好友加了快一周，两个人一句话没说过，现在他突然找过来了。她先打了“嗯”，又觉得太干，删了。又打了“是”，还是觉得不对劲。绿灯亮了，温宁推了她一下：“走啊，发什么呆。”

　　“来了来了。”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走了几步又拿出来，打了一句：“嗯，你是黎越？”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盯着屏幕，对面回得很快：“对。温宁昨天跟我提过你。”

　　尹清禾看了这句话两遍。温宁提过她？什么时候？怎么提的？她偏过头看了旁边正和苏筱雨讨论奶茶点什么的温宁一眼，什么都没问。

　　“她说你数学挺好的，问你有没有笔记。”

　　尹清禾轻轻松了口气——原来是要笔记。她回了一个“有，周一给你带”，那边回了一个“好”，然后加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就没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心跳已经平下来了。但耳朵有点热，她把耳机声音调大了一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在奶茶店里，三个人各据一张椅子。苏筱雨在看剧，温宁在刷题库，尹清禾把吸管戳进杯盖，忽然想起什么，装作随意地问温宁：“你昨天跟黎越提到我了？”

　　温宁头也没抬：“啊？哦，就他问我你们班有没有数学好的，我说你。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他找你了？”

　　“……就问了问笔记的事。”

　　温宁“嗯”了一声，继续做题。苏筱雨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黎越？谁啊？”

　　“八班的，我初中同学。”温宁说。

　　“帅吗？”

　　温宁想了想：“还行吧。打球挺好的。”

　　苏筱雨“噢”了一声，又把头缩回去了。尹清禾咬着吸管，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往下滑。她不知道黎越为什么会找温宁问数学笔记——（8）班不可能没有数学好的人。但她没有深想，只是觉得那条消息里加的那个太阳表情，看起来比别处的太阳要暖和一点点。

　　晚上到家，她洗完澡趴在床上，又点开黎越的对话框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他的那个“好【太阳】”上。她把屏幕凑近了一点，忽然发现他的QQ签名改过——不是昨晚那句了。

　　今晚的签名只有四个字：

　　“谢谢点赞。”

　　她盯着看了五秒钟，然后猛地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闷住了一声很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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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