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泠淤

14、嘴角下了一毫米 有人给男朋

　　二月初的天气还是冷，但中午的太阳晒久了会让人脱外套。尹清禾吃完饭从食堂出来，温宁走在旁边刷手机，忽然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欸，你看。”

　　尹清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操场边上，一个女生站在黎越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递过去。黎越接了一下，好像说了句什么，女生笑了一下，然后跑开了。

　　“……她谁？”温宁问。

　　“不知道。”

　　“你不去问问？”

　　“问什么。”

　　“有人给你男朋友送水，你不问？”

　　尹清禾看着那边——黎越把那瓶水放在篮球架底座上，没拧开喝，继续跟周易晓说话。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顺手接了一个快递。她收回目光：“不用问，他又没喝。”

　　“那是你没看见。”

　　“我看见了他没喝。”

　　温宁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两个人继续往教学楼走，尹清禾走路的节奏没变，但脑子里那个画面多转了两圈——那个女生跑开的时候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笑得很灿烂。

　　下午第二节下课，黎越照常在走廊上等她去接水。两个人并排走的时候，尹清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中午有人给你送水。”

　　黎越侧头看她：“你看见了？”

　　“嗯。”

　　“那是（6）班的，不认识，她说她多买了一瓶。”

　　“那你为什么要接？”

　　“她直接递过来了，不接不太好。”

　　尹清禾没说话。黎越走了两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看她：“你生气了？”

　　“没有。”

　　“你脸上写着‘有一点’。”

　　尹清禾白了他一眼：“我没写。”

　　“你嘴角往下了一毫米。”

　　“你连这个都量？”

　　“不是量，是看出来的。”

　　尹清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他堵住了。她抿了一下嘴，把嘴角重新恢复到正常高度：“行了，我没生气。有人给你送水说明你受欢迎。”

　　“那我不需要这种欢迎。”

　　“为什么？”

　　黎越看着她，忽然把手里那个空水杯递到她面前：“你帮我接一下。”

　　“干嘛？”

　　“你接的水我才喝。”

　　尹清禾愣了一下，接过他的杯子：“……你这招从哪学的？”

　　“没学，自己想的。”

　　她拿着他的杯子走进水房，接满之后拧好盖子递还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表情很自然，像只是做了一件日常小事。但尹清禾注意到他喝完之后把杯子盖拧得很紧，放进了书包侧袋里——和中午那瓶放在篮球架底座上的水不一样的待遇。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苏筱雨端着餐盘挤过来坐，一坐下来就说：“清禾，你知不知道昨天有人给黎越送水？”

　　“知道。”

　　“你居然没反应？”

　　“他有反应就行了。”

　　苏筱雨看了她一眼：“他什么反应？”

　　尹清禾想起昨天他把那瓶水放在篮球架底座上、后来路过的时候也没带走，应该是被保洁阿姨收走了。她又想起他今天早上带的水杯是自己从家接的，满满一瓶，喝了一上午。她没把这些细节告诉苏筱雨，只说了一句：“他没收。”

　　苏筱雨“哦”了一声，表情是“算了你俩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温宁在旁边插了一句：“她昨天气得嘴角下了一毫米。”

　　“温宁！”尹清禾瞪她。

　　“我说的有错吗？”

　　黎越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时候，苏筱雨正好站起来让座。她经过黎越旁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下次别接别人的水了，有人嘴角下了一毫米。”

　　黎越看了一眼尹清禾，嘴角弯了一下：“这么精确？”

　　“温宁量的。”

　　黎越坐下之后把餐盘里的鸡排夹到尹清禾碗里，跟平时一样。尹清禾低头扒饭，没看他，但耳朵尖有一点红，被食堂的暖气和某些人没说完的话一起烘着，散不掉了。

　　放学的路上，尹清禾走在黎越左边，两个人隔了大约半个肩膀的距离。她问了一句：“那个女生，你以前认识她吗？”

　　“不认识。”

　　“她为什么给你送水？”

　　“不知道。可能觉得我打球打得好。”

　　尹清禾没有说话。她想说“那她怎么不送给周易晓”，但这句话说出来就显得她很在意了。她没说。

　　黎越走了一步，忽然停下来侧身看她：“尹清禾。”

　　“嗯？”

　　“我以后不接别人的水了。”

　　她抬头看他：“我又没让你不接。”

　　“你嘴上是没让。”

　　“……那你从哪看出来的。”

　　黎越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尹清禾跟上去，走在他旁边，那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但她走在他旁边的时候注意到他今天带的水杯还是早上出门时接满的那一瓶，已经喝了大半了，瓶盖上有一道很浅的牙印。

　　她想起昨天他说“你接的水我才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晚上她趴在床上写作业，手机亮了。黎越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的水是你接的，喝完了。”

　　她看着这行字，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我又没问你喝没喝完”，删掉。又打了一行“那你明天还喝吗”，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过了两秒，那边弹出来：“明天早上你来接吗。”

　　“你早上又不喝水。”

　　“你接的话我就喝。”

　　尹清禾看着这句话，把手机扣在胸口。窗外二月风很大，吹得窗户框轻轻震动。她觉得自己应该回点什么，但说什么都像是在说“好”。她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发了一句：“那你明天记得带杯子。”

　　那边回得很快：“带了。”

　　她不知道他是“带了杯子”还是“带了别的”。但她没问，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

　　那一夜风声很响，但入睡前的几秒她想起他早上出门时会记得带水杯——这件事让她觉得，有些东西虽然没说出来，但好像一直装在杯子里，盖得很紧，不会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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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