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泠淤

15、手背碰了一下 第一次约会

　　二月第二个周六，尹清禾早上七点半就醒了。

　　比上学还早。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黎越昨晚说“明天九点，学校后门见”。她记得很清楚，但还是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时间。然后她爬起来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

　　第一件太厚，第二件颜色不好看，第三件穿上又脱了，因为袖口有点脏。许慧兰经过门口看了一眼：“你今天要出去？”

　　“嗯，跟同学。”

　　“哪个同学？”

　　“温宁她们。”尹清禾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她心虚了一秒，但许慧兰只是“哦”了一声没追问。她松了口气，最后选了一件浅色的棉服，围巾换了一条，在镜子前面转了半圈，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出去跟同学玩”的样子，又不那么像。

　　八点四十她就到了学校后门那条街上。

　　黎越还没到。她站在便利店门口，低头刷手机假装很忙，其实屏幕上的内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冷风从街口灌进来，她把手缩进袖子里，踮了一下脚又放下来，像在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你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转身。黎越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也穿了件浅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她愣了一下——他今天和在学校里的样子不太一样。校服换掉了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松了一些，头发也比平时稍微整齐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问。

　　“刚到，看见你在这儿踮脚。”

　　“……我没踮脚。”

　　“你踮了，两次。”

　　尹清禾抿了抿嘴，没有继续反驳。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给你的。”

　　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杯热奶茶，还有一个小袋子，拆开是一双毛线手套，浅紫色的，指尖处露出一小截。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放学后，奶茶店旁边那家超市。”

　　“你怎么知道我手套坏了？”

　　黎越看了她一眼：“你上周说了一句‘这手套破了个洞’。”

　　尹清禾想起来了——是上周三晚自习前，她随口抱怨了一句，自己说完就忘了。她低头看着那双浅紫色的手套，把它套在手上试了一下，大小刚好，指尖露出来可以划手机屏幕。

　　“你买了手套，我待会儿怎么牵你？”她忽然开口。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她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从嘴里跑出来的。黎越也顿了一下，然后他从她手里把那双手套拿过来，放回纸袋里：“那先不戴，等回去再戴。”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她刚才没有说出那句让人想原地消失的话。他空着手站在她旁边，右手垂在身侧，离她的左手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空气传过来，但她没有伸手，他也没有伸。

　　两个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街上的人不多，周六早晨的店铺刚开门不久，面包店飘出一阵阵烘焙的香味。尹清禾走在黎越左边，手套放回纸袋里了，手是空的。她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又抽出来，最后还是垂在身侧。

　　走了大概半条街，他的右手动了。他没有握她的手，只是把手背轻轻贴了一下她的手背，像在测试温度。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了，好像只是无意间碰到的。

　　尹清禾没有躲，也没有看他。她把手往他那边偏了一点，幅度很小，但她知道他应该看见了。因为过了几秒，他的右手又伸过来了。这次是手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她放上来。

　　她放上去了。

　　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你手有点凉。”他说。

　　“你手心挺暖的。”

　　“嗯，专门暖的。”

　　“专门？”尹清禾偏头看他，“你出门前还暖过手？”

　　“出门前揣了一会儿热水杯。”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从嘴角漏出来就跑了。黎越没有追问她笑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两个人去了电影院。周六上午的场次人不算多，买了两张后排的票，他选了靠过道的位置，让她坐里面。电影放的是什么她后来想起来也说不清楚，因为全程都在分心——他喝了一口她递过去的饮料，她伸手去拿爆米花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在桶里碰到了一起，谁也没有先缩回去。

　　散场之后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黎越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然后走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桔梗，和跨年夜那天一模一样，紫色的小花缩在玻璃纸里，在二月的冷风里轻轻晃着。

　　“今天不是节日。”尹清禾说。

　　“不是节日就不能送了？”

　　“你这双鞋还没送完呢。”

　　“花和鞋不冲突。”

　　他没有多解释，把花递过来。尹清禾接过去，低头闻了一下，还是没有香味。

　　“你是不是打算每次见面都送？”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我想不想让你高兴。”

　　尹清禾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围巾缝里传出来：“那你可以少送几次，我高兴的次数有点多了。”

　　“那不行。”他说，“我还没想停。”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地面上被午后阳光拉得很长。他牵着她空着的那只手，她另一只手握着那束桔梗，浅紫色的花瓣和浅紫色的手套放在同一个纸袋里，隔着一层玻璃纸轻轻地相互碰着。

　　走累了在路边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她把奶茶喝完，他把空杯拿过去丢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桔梗挂饰——和校服拉链头上挂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不是说花店老板娘送的回头礼吗？”

　　“嗯，这是第二次的回头礼。”

　　“你一个月去了几次？”

　　“不记得了。”

　　“你撒谎。”

　　“嗯。”他说，“我在撒谎。”

　　尹清禾笑了一下，这次没有藏。她把新的桔梗挂饰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把它挂在了书包拉链头上，和校服上那个配对。

　　那天下午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她低头看着两个人在长椅上的影子——靠得很近，中间几乎没有缝隙。她忽然觉得二月的风也没有那么冷了，可能是因为有人把热水杯的暖全存进了手心里，然后分了她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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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