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泠淤

12、你妈催你回家了吗 走廊变短了

　　尹清禾发现自己经过（8）班窗口的时候，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也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前她低头快走几步就过去了，现在余光会习惯性往窗边扫一下。如果黎越刚好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隔着玻璃对上一眼，不到一秒，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他继续低头写题。但那一秒够她走完剩下的半条走廊。

　　后来黎越开始卡着时间出门。她接水回来的时候，他正好站在（8）班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空水杯，像是“刚好也要去接”。两个人迎面碰上，她往左他让左，她往右他让右，最后两个人同时停住笑了，才分出一个先后顺序。

　　有一次温宁和她一起去接水，目睹了这一幕。温宁抱着水杯退后了一步：“要不我先走，你们俩慢慢让。”

　　“我们没在让。”

　　“你俩刚才左右摇摆了三次，我快看晕了。”

　　尹清禾没接话，端着接满的水杯走回去。黎越走在她后面，她感觉到校服袖子被轻轻碰了一下——手臂外侧擦到了手臂外侧。那个接触点很短，但他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她也没有。

　　放学的时候，黎越开始走到（7）班门口等她。温宁从一开始的“哟”变成后来的“嗯”再变成后来干脆不问，收拾好书包自己先走了。尹清禾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看她手机屏幕，她赶紧按黑：“你偷看？”

　　“你锁屏太快了，我就瞟到一个‘黎’字。”

　　“那你还说你没偷看？”

　　“我站着的，视线它自己路过了。”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离得近到她的书包不时碰到他校服前襟。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下来绑鞋带，他也停下来，靠墙等着。直起身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忽然近了一大截，她还没来得及退，他已经侧身让了半步，留出她通过的宽度。她从那个宽度里穿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头顶上方，很短促的一下，像他屏了一拍气。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黎越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接电话的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知道了。马上回。”

　　他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尹清禾注意到他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往旁边走了两步，像是刻意跟她拉开了一点距离。这个动作很小，但她看见了。

　　“谁啊？”她随口问。

　　“我妈。”黎越说，语气和平时一样，“问我什么时候到家。”

　　尹清禾“嗯”了一声没再问。但走在回家的那条路上，她发现黎越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话也比平时少了一点。到分岔路的时候他说了声“明天见”，没有多停留就走了。

　　尹清禾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几秒。他的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面，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得很快，和之前在走廊上等她的时候判若两人。

　　她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打了一句“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删掉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只是觉得他接那通电话的时候站在两步之外的样子，像有扇门关上了一下，然后又打开了。但那个关上的瞬间她感觉到了。

　　后来黎越发来一条“到了”，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她回了一个“嗯”，没有追问那通电话里还有什么别的。但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觉得走廊好像又变宽了一点——偶尔也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那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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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