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他非要跟我回家》茉缄

97、番外五 溪边的鹅卵石（上） 那道石缝还

　　初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提出来的。
　　那天粥刚煮好，他端着碗喝了两口之后忽然放下碗说：“我想去那条溪边看看。”
　　林疏正在往粥里加一勺红糖，勺子停在碗沿上：“哪条溪。”
　　“你捡到我的那条。”
　　林疏把勺子放下来：“怎么突然想去了。”
　　“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了。”初说，“梦里我缩在石缝里，你蹲下来看着我。然后天亮了。”
　　林疏没有问他梦里的感受，他把糖搅进粥里：“那今天去。”
　　“今天？”
　　“你说现在去就现在去。”林疏低头把自己那碗粥喝完站起来，“我也想去看看。”
　　两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路比去年好走了一些，可能是走的次数多了，路面被踩得结实。初走在前面半步，路边的草叶扫过他的鞋面和裤脚，发出沙沙的细响。他走到溪边的时候停住了，站在那片鹅卵石滩的边缘，看着那条正在晨光里缓慢流动的溪水。溪水比去年宽了一些，可能是上游的积雪正在融化，水流带着细碎的反光在鹅卵石之间穿行着。那些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很多年，表面光滑而圆润，在日头底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水涨了。”初说。
　　“嗯。去年秋天那场雨之后就没退回去过。”
　　初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边一块半浸在水里的鹅卵石，表面被水流磨得光滑圆润，边缘已经不硌手了。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我以前就缩在这里。”他指了指那片石缝，那里的鹅卵石排列得比别处更密集一些，像是被水流带过来的几块石头卡在同一个位置。林疏蹲下来拨开上面的碎石看了看：“这里还是一样。”
　　“水涨了之后，石缝被淹了大半。以前我可以蜷在缝隙里不被打湿。”初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道石缝，“我现在蜷不进去了。”
　　“你还能蜷回去？”
　　“蜷不回去了。”初把手伸进那道石缝里试了一下，指尖刚碰到石缝底部就被卡住了，他抽回手，“但我当时缩在里面的时候，感觉整个天地只有这一小条缝隙那么大。所以当你的手伸进来的时候，我觉得那是整个天地在碰我。”
　　林疏蹲在他旁边没有接话。他把手也伸进那道石缝里试了一下——他的手指比初的细一些，能探到更里面。他摸了摸石缝底部的苔藓，湿润而滑腻，带着溪水特有的凉意。“我当时看见你缩在那里的时候，觉得你活不过那天晚上。”
　　“我当时也觉得自己活不过那天晚上。”初说，“但你的手伸进来的时候，我忽然不想死了。”
　　溪水从他们面前的鹅卵石之间穿过去，发出持续而平静的水声。两个人蹲在那道石缝旁边蹲了许久，日光从溪水表面反射上来，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初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点湿泥，他用手拍掉了：“走吧。回去。”
　　“不多待一会儿？”
　　“待过了。”初把手伸向林疏，“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们带块干粮，坐在这里吃。”
　　林疏握住他的手站起来：“那下次来的时候，水可能又涨了。”
　　“那就再往后退一步坐。”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了。溪水在他们身后继续流着，冲刷着那些被磨圆的鹅卵石，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声响。水在流，石头在变圆，但那双曾经伸进石缝里的手，还在握着另一只手。
　　回到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灶台上的粥碗还没收，初走过去把两只碗叠在一起端到井沿边上洗了。他蹲在井沿边把碗沿转了一圈冲干净，水流过碗面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林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蹲在井沿边洗碗的背影：“你做梦的时候，梦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初手上的动作没停：“梦里的你蹲在溪边，没有抬头看我。但我看见你袖口蹭到灰了，你伸手的时候指尖离我越来越近。”
　　“然后呢。”
　　“然后你把我捧起来了。”初把洗好的碗叠好放进橱柜里，“然后我就醒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站着。桂花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上方被风翻动出细碎的声响，光影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摇晃着。初说：“我醒过来之后，看见你躺在旁边，然后我想，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林疏站在院子那一头看着他：“是真的。”
　　初走过来站到他面前：“那下次去溪边的时候，你还能再捧我一次吗。”
　　“你现在这么重，我捧不动了。”
　　“那就蹲在旁边。”
　　“蹲在旁边也行。”
　　初弯了一下嘴角：“那你记得带干粮。”
　　“记得。”
　　他转身走进屋里，林疏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前面，日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肩膀上。初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青菜。”
　　“又吃青菜。”
　　“你只会做青菜。”
　　“那下午去镇上买肉。”
　　“好。”
　　他把头缩回去了，灶台那边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和锅盖被掀开的轻响。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里站着，那些旧刻痕还在，但已经被风磨得更圆润了。林疏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树皮上那行字，转身也进了屋，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