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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番外三 什么是生辰?(下) 以后每年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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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竖线在墙上留了大半年,被灶台的烟火气和时光一起熏成了淡灰色,但还看得见。每天蹲在灶台前面添柴的时候,初都会抬头看一眼那道线,有时候伸手碰一下,有时候只是看一眼。
林疏第一次注意到他在看那道线是某天傍晚。他蹲在旁边洗菜,侧过头看见初正仰着头看着灶台上方的墙面。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道大半年之前画的竖线还在原处,被灶火熏得边缘有些模糊了,但轮廓还清楚。
“你还在看它。”
“嗯。”初收回视线,“我每天晚上生火的时候都会看一眼,确认它还在。”
“它又不会自己消失。”
“我知道它不会自己消失。但看着它的时候心里会更确定一些。”初把柴火塞进灶膛里,“它在那里,那天就是定下来的。”
林疏低头继续洗菜了。水声在两个人之间响着,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正被暮色拉长,投在墙根底下的地面上。他洗完菜把水倒掉站起来:“明天就是那天了。”
初正在往灶膛里添柴,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把手里的柴火塞进去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知道。我数过了。”
“你准备了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初起得比平时都早。天还没全亮的时候林疏听见灶台那边有细碎的动静——案板被放下来的声音、面粉袋被打开的声音、水流进盆里的声音。他躺了一会儿之后坐起来,看见初正蹲在灶台前面背对着他,案板上已经铺好了一层薄薄的面粉,那个揉好的面团正安静地搁在盆里。
“你醒得真早。”林疏说。
“今天是你生辰。”初没有回头,“我得早点准备。”
林疏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蹲到他旁边。面团已经被揉得光滑而饱满,搁在盆里用湿布盖着正在醒。“你几点起来的。”
“天没亮。”初说,“我想着今天是你第一次过生辰,不能出错。”
“第一次过生辰的人是我还是你。”
“是你。也是我。”初把湿布揭开一角看了一眼面团又盖上了,“我第一次给别人过生辰,不能出错。”
上午初开始准备别的。他翻出柜子里那包一直没舍得用的桂花干,打开闻了闻,确认香味还在。他又从墙角的陶罐里舀了几勺红糖出来放在碗里备用。他还洗了几颗红枣,用小刀在每颗枣上划了一道口子,说是这样煮的时候味道能渗进汤里。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每一样都做了两遍检查,像是怕漏掉什么。林疏坐在门槛上看着他来来回回地忙:“你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
“昨天先把面揉好了。今天再揉一次,让面更劲道。”初蹲在灶台前面正在检查红糖的颗粒,确认它已经化开了。“你第一次过生辰的面,不能随便做。”
到了下午初开始煮面了。他把醒好的面团重新揉了一遍,擀成薄片,切成细长均匀的面条。切面的时候他比上次更慢了,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宽度上,手指压着面皮稳稳地滑过去。切好的面条被他一根一根抖开铺在案板上,长长地排列着,没有一根是断的。
水开了。初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搅散,然后盖上锅盖等着水再次滚开。他蹲在灶台前面守着锅,手搁在膝盖上,坐得比平时都端正。林疏蹲到他旁边也看着那口正在冒出白汽的锅:“你在紧张。”
“有一点。”初说,“怕面煮断了。”
“断了也能吃。”
“但你第一次过生辰的面不能断。”
锅盖边缘冒出越来越多的白汽,初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锅里的面,面条正在沸水里翻腾着,细长而完整。他把火调小了一些,往锅里丢了几片青菜叶和划了口的红枣,然后站在灶台前面等着汤面变得清澈。
面好了。他盛进碗里,汤清面白,红褐色的枣子在碗沿旁边浮着,最后撒上那一小撮桂花干。他端着碗转身放在桌上,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好了。”
林疏在桌边坐下来低头看着那碗面。细白的面条整齐地卧在清汤里,红枣在碗边浮着,桂花干正在汤面上被热气蒸出淡淡的香气。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条滑而劲道,汤带着红糖和桂花的甜味慢慢散开在舌面上。
“好吃。”林疏说。
初坐在对面看着他:“真的?”
“真的。比上次那碗面好很多。”
初低下头拿起自己那碗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然后他放下碗:“确实比上次好。”
两个人对着面碗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碗里升起白汽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升起来又散开。初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他坐在对面安静了片刻:“林疏,明年这个时候我还会给你做。”
“你记得住时间?”
“我在墙上记了一道线。”初说,“以后每年都在墙上画一道。画到画不下了,就再找一面墙。”
林疏把空碗放在桌上:“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画。”
“好。”
暮色从院子里铺进屋里。灶台上的灯被初点亮了,光晕铺在桌面上,落在两只空碗的白瓷边沿上。林疏看着初站起来把碗收去洗的背影,水声哗哗地从井沿那边传过来。
初洗完碗走进来,靠在门框上:“林疏。”
“嗯。”
“今天是你第一次过生辰。你觉得怎么样?”
林疏想了想:“挺好的。”
“那以后每年都这样过。”
初走进屋里,在灶台上方那道旧竖线的旁边,又画了一道新的竖线。两道线并排靠着,像一棵正在慢慢生长的树,年年都有一道新的刻痕叠在旧痕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