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六十五章 药炉与符火 药炉底下压 ...
-
真相摊开之后,两个人在灶台前面蹲了很久。锅里的水烧干了又被续上,续上又烧干,续到第三次的时候林疏站起来把水壶提到桌上:“你先去练剑,我把药材收拾一下。”
初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那把旧剑提起来握在手里。他在桂花树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起势开始练第二套剑式的后半段。剑身在空中走过第三道折线的时候他没有停顿,直接接上了第四道变向——剑尖在空中走完一个完整圆环之后回刺,收势的时候剑刃划出一道平整的弧线回到身侧。他收剑回鞘。林疏站在门槛上看着他从起势到收剑走完了完整一整套:“后半段你什么时候练完的。”
“昨天晚上。”初把剑靠在墙边走过来,“走完之后觉得手顺了,就多练了几遍。”
林疏看着他额角那层薄汗:“那你今天先歇一歇。我要把今天采回来的药材处理一下,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把背篓里的药材倒在竹匾上摊开。林疏把根茎类的抖掉泥土放在一边,叶类分开码成一摞,花类单独铺在一张干布上晾着。初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药材之间穿梭翻动的动作,每一株药材到他手里都被翻看一遍再放到对应的位置,分类又快又准。初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一株叶片边缘带锯齿的草药:“这个是什么?”
“半枝莲。清热用的。你以前教过我辨认。”
“我以前教过你?”
“你教我的第一味药就是这个。”林疏把那株半枝莲从他手里接过去放在叶类那摞上面,“你说它的叶子边缘锯齿越密说明年份越老。”
初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碰过那株半枝莲的手。他正在想起来——想起那三年里他教过的那些东西正在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水流慢慢冲露出表面。“那我教了你多少味药?”
“一百多味。记不全了,但常用的都记住了。”林疏又拿起一株根部粗壮的药材翻看了一下,“这个你教我认了三遍我才记住。第三遍的时候你说再记不住明年春天就别来上课了。”
“我记得我说过那句话。”初说,“你那时候蹲在竹屋门口拿着一株药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我问你记不记得这株叫什么。你说叫当归还是川穹,我说你再说错就重头开始教。然后你回去背了一整夜,第二天来的时候把一百多味药从头到尾背了一遍。”
“我背了一整夜。”林疏说,“因为你说重头开始教的话,从第一味药重新认起。我不想再从第一味开始了。”
初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把最后几株药材分好类收进竹匾里,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把桂花树的叶子翻动出细碎的声响。“林疏,你那时候很认真。我教什么你学什么。我走之前教你的那道符尾收法,你练了多少遍记住的?”
“练到手腕酸了,练到手抬不起来。练到闭上眼睛手指也能自己走出那道弧度。”林疏说,“练了七天。第七天你来看我画符的时候点了点头。你说行了。”
初在他旁边安静了一会儿:“那个时候我已经在准备走了。教完那道符尾收法之后第三天我就走了。”他顿了一下,“你练那道符尾的时候不知道我准备走了,练了七天。”
“嗯。不知道。”
风又吹过来了,比刚才大了一些,把竹匾边沿的一株半枝莲掀起来翻了半圈又落回去。初伸手把它压住了,手指按在叶片上停了一下才松开。“那你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林疏把最后一株药材放进竹匾里拍掉手上的碎土,“知道了之后你想怎么补上那七年。”
初蹲在他旁边:“我不是来补那七年的。我是来继续往下走的。”
林疏站起来把竹匾端起来搬到屋檐底下放着,转身走过来蹲回初旁边:“那把下面那截根茎拿过来。你在石缝里找到的那截,它在药匣里养了几天,该入药了。”
初进屋把药匣取出来打开,那截根茎正在草纸包裹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表面已经不再湿润了,断面处凝了一层薄薄的干膜,像正在自己封住断口。初把它拿出来放在林疏掌心里:“它活了。”
林疏握了握那截根茎:“嗯。活了。”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把药材重新归整了一遍。傍晚的时候初进屋里画了一张符纸出来,朱砂纹路在纸面上泛着温润的光,被暮色染成暗红色。他把符纸递给林疏:“你配药的时候把它压在药炉底下,能稳住药力。我自己想的符式,应该有用。”
林疏接过去看了看那张符纸上的纹路——是他没见过的符式。灵力在纹路之间流动的速度均匀而稳定,像一条正在缓缓汇入主干的小溪。他把符纸垫在药炉底下:“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刚才蹲在院子里看你分药材的时候想出来的。”初说,“以前教过你配药,配药的时候药力走不稳的话容易散。这张符能让药力在炉子里多走几圈再收住。”
林疏把药炉架好了,在炉底垫上那张符纸,然后把处理好的药材按顺序放进去。初蹲在旁边看着他配药的动作,火光从药炉底部的通风口透出来映在他的侧脸上,和许多年前在竹屋门口蹲着看火的那个少年是同一个轮廓。风从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之间穿过来,把药炉里正在升起的白汽吹散了一瞬。两个人隔着一只药炉蹲着,一个往炉膛里添柴,一个看着炉子上的药罐慢慢冒出细密的蒸汽。
林疏把药罐盖好:“明天早上就能喝了。到时候你来守火,我去晨练。”
“行。”初说,“你去练剑。”
“我不会剑。”
“那你回来之后我教你。”
林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教我?”
“你不是什么都不会,你只是卡在药修这条路上太久了,忘了你可以走别的路。”初说,“你当初能学药、能学符、能学摸脉。剑也可以。”
炉膛里的火在两个人之间烧着,把两张被药汽和火光映暖的脸笼在同一层温热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