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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药引入体 七年药引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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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喝下那碗药汤的时候,初蹲在药炉对面看着他。
药汤是深褐色的,热气升起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极淡的苦香,在两个人之间盘旋着散开。林疏把碗沿送到嘴边一饮而尽,碗底空了之后他放下碗闭了眼,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开始运功。那截根茎的药力从丹田的位置开始扩散,缓慢地、像温水漫过冻土一样渗入经脉,林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初没有动。他蹲在药炉对面安静地看着林疏周身的灵气波动,那些淡白色的灵气正在林疏的皮肤底下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条正在破冰的河正在一点一点地推开堵了自己七年的冰层。他看着那道冰层被推开的全过程——先是裂了一道细缝,然后药力沿着那道裂缝渗进去把裂缝撑大了一线,再一线,再一线。当第一条完整的灵气通道被药力冲开的时候,林疏的呼吸明显变深了一些,像是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走的路。
初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疏的丹田位置。他能看见那层阻隔了七年的壁障正在逐渐变薄,从厚实到松动,从松动到透光,然后——砰地一下。极轻的,像一粒干透的豆荚在日头底下自己裂开。林疏周身的灵气猛地涨了一圈又稳定下来。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回深长,闭着的眼皮底下眼珠缓缓动了一下然后平静下来。他睁开眼的时候瞳孔深处有一道极浅的灵光正在缓缓消退。
“过了?”初问。
“过了。”林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正在泛着灵力流动后的余温,七年来一直停滞在筑基后期的修为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一个新的高度攀升。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感觉到丹田里那团刚凝聚起来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旋转着,初蹲在药炉对面没有站起来,但他周身那层银白色的灵光正在平稳地环绕着。那些灵光的密度和纯度远高于林疏刚刚突破之后散发出来的那一层。
“你什么时候结丹的?”林疏问。
初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层平稳流转的灵光:“结丹中期。昨天晚上突破的。”
“你走之前还是筑基期。”
“你走之后第二天画完了第一张符,灵气就开始自己往丹田里聚了。”初说,“画符引动了经脉走位,我顺着走了几天,丹田里的灵气自己凝成了金丹。”
他站起来走过去蹲在林疏面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脉门。三根手指搭在脉口的位置感受了一会儿,“你刚才突破的时候灵力走得比较急,丹田虽然通了但灵力还不够稳。你再坐一会儿,让它在丹田里转几圈再站起来。”
林疏没有动。他看着初蹲在他面前按着他脉门的样子,这个姿势他见过很多次——在竹屋里,他师父教他辨认药性的时候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三根手指搭在他脉口上,说“你脉象有点浮,今天别练了”。那时候那个人蹲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是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这个低垂着眉眼专注地感受他脉象的神情。
“你现在看我的脉象,还跟我师父当年看的一样吗。”
初的手指在他脉口上没有松开:“一样。你脉象还是有点浮,喝完药之后明天再练。”
他说完之后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不是他刻意说的,是从某段被放回原处的记忆里自己流出来的。他松开脉门之后没有站起来,蹲在林疏面前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我刚才说的话跟我以前说过的很像。”
“一模一样。”林疏说,“你以前也说我脉象浮。”
初蹲在他面前安静了一会儿:“那我记得没错。我记得怎么看你。”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把药炉里的余烬拨了拨:“明天早上我陪你练一遍引气,你刚到结丹初期可能还不太适应灵力的量。我帮你看着它怎么走。”
林疏坐在蒲团上没有站起来。他看着初蹲在灶台前面拨弄余烬的背影,他周身那层银白色的灵光正在暮色里缓缓地亮着,像一盏刚被点亮的灯。初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回头,继续拨弄着灶膛里的炭火,但他在暮色里弯了一下嘴角。
“明天早上你陪我练。”林疏说。
“嗯。我看着你走。”
窗外的桂花树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树皮上那些刻字已经被风磨得浅了许多,但笔画的走向还能辨认出来,林疏两个字底下跟着一个初字。林疏坐在蒲团上,丹田里的灵力正在缓慢地、持续地转动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灵力正在指尖和掌纹之间平稳地流过,比筑基期的时候宽了将近一倍。他握了握拳,灵力顺着握拳的动作缩回丹田里停住了。初蹲在灶台前面已经把药炉里的炭灰清理干净了,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他周身那层银白色的灵光在暮色里持续地亮着,像一盏不需要添油的灯。
“林疏。”
“嗯?”
“你现在结丹了,身体里比之前多了一圈灵力在转。刚开始可能会觉得不太习惯,像多了一个脏腑在跳动。”初说,“你要是感觉哪里堵了,就跟我说。我知道怎么帮你顺。”
林疏坐在蒲团上感受着丹田里那团正在缓慢旋转的灵力:“你已经顺过了。”
“我顺过。但那是我的,你的还没顺过。”初走回他面前蹲下来,“明天早上你跟我走一遍引气。你引,我看着。你走错了的时候我会叫停。”
林疏抬头看着他:“结丹中期的人看着我结丹初期的人引气?”
“结丹中期的人以前教过你怎么摸脉。”初说,“结丹中期的人以前还教过你怎么画符。结丹中期的人现在只是重新坐在你面前,看你怎么走。”
屋外暮色渐沉,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翻动着。风把灶台上的药炉残烬吹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林疏坐在蒲团上看着初蹲在他面前的姿势——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的颜色变了,但看他的方式没有变过。
“那我明天早上跟你走一遍。”林疏说。
“嗯。”
“走错了你叫停。”
“会叫。”
暮色在两个人的沉默里又深了一层。初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边的余晖正在收窄成一道浅金色的缝。他站在门槛上背对着屋里的方向,晚风把他的衣摆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明天早上会是个晴天。”
林疏坐在蒲团上:“你怎么知道。”
“风里的湿度在变低,云层在往北走。”初说,“我以前在天上待过,看天气从来不会错。”
他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里,在那棵桂花树前面站了一会儿。树皮上那行刻字在暮光里泛着浅淡的旧痕,他伸手碰了一下“初”字最后一笔的位置,指腹沿着刻痕走了一遍。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来面朝屋里:“林疏,明天你走完了第一遍之后,教我画你之前画过的那道符——就是符尾收在那里的那张。你以前学了七天的那个。”
“你不是已经会画了?”
“我会画符,但我没见过你画那道符。”初说,“你把那道符画给我看。”
林疏在蒲团上坐着:“你以前教我的时候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初站在桂花树前面:“那是以前。那是另一个身份看的。我现在是初,还没看过你画。”
风又吹过来把桂花树的叶子翻动了一遍。两个人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在暮色里对视着,初站在桂花树前面等着他回答,林疏坐在蒲团上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他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走进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黄纸铺在桌上,拿起笔蘸了朱砂,落笔。他画得慢,但每一笔都是稳的。符头起势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符身转折处灵力顺着朱砂纹路平稳流过,符尾收笔的时候笔尖向内绕了半圈才抬起来。他画完之后放下笔,把那张符纸晾在桌面上让朱砂自然干透。
初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张新画的符纸。朱砂纹路在油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符尾那道向内绕了半圈的收笔痕迹清晰可见,力道均匀,弧度完整,和七年前他在竹屋教给那个少年的那道符一模一样。
“你画完了。”初说。
“嗯。”林疏站在桌边看着他,“你说的,画给你看。”
初低头看着那张符纸上的纹路,指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你练了七天练成的这个东西,我现在看着了。”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林疏,笑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前面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树皮上那道被风磨浅了的旧刻痕:“明天早上等你走完第一遍引气,我教你一个新符式。比这个简单,但比这个好用。”
林疏站在门槛上:“你什么时候学的。”
“刚才看你画的时候自己顺着想出来的。”初说,“你的东西我看一遍就能记住怎么改。”
暮色彻底暗下去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暗处安安静静地立着。林疏走进屋里把桌上的朱砂和笔收了,他把那张新画的符纸拿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贴在了灶台旁边的墙上。朱砂纹路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符尾那一道收笔的弧度清晰如初。
窗外传来初在水井旁边舀水洗手的声音。水花落在土面上洇开一小片湿印,他又蹲到井沿上搓了两下手心,然后站起来甩了甩水珠往屋里走过来。他走到灶台前面蹲下来添了一根柴,火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看着墙上的符纸:“贴在灶台旁边,看着方便。”
“画完了就能看着了。”
“那你画完的时候开心吗。”
林疏在他旁边蹲下来:“开心。虽然你当时已经不在了。”
初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那你现在再开心一次。我现在在了。”
两个人蹲在灶台前面,墙上的符纸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两个人靠得很近,肩和肩之间的距离刚好能容下这个冬天烧完的柴火灰烬和春天新长出来的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