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他非要跟我回家》茉缄

35、墙角那棵桂花树栽下去的时候他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种了棵桂花

　　新家盖好的第二天，初说要去找一棵桂花树。
　　“镇上卖花的铺子没有，”他蹲在院子里比划着那面空墙的位置，“我去后山那边找找，野生的桂花树应该有不少，挖一棵小点的回来栽上。”
　　“我跟你一起去。”林疏说。
　　“你不用去，你留在家里把院子扫一下，地上还有木屑和土块。”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认得路，不远。”
　　林疏看了他一眼：“你认得路？”
　　“来的时候路过了那片山坡，看见了好几棵野桂花。我记得在哪。”
　　初自己出门了。他走的时候背了一柄小铲子，是跟木匠借的，铲头磨得锃亮。林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沿着山坡往下走的背影，秋风把他的衣摆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他走过路边那丛半黄的野草，草尖在他经过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又弹回去。
　　林疏在院子里扫了一个多时辰的地，把木屑、碎土、断草根都归拢到墙角堆好。院子不大，但扫完一遍之后看上去像那么回事了——地面平整干净，灶台挨着东墙，窗台上空着，等以后放点什么。他扫完最后一堆碎土的时候听见院门那边有动静，初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棵半人高的小树苗，根须裹着一团湿泥，用一块旧布兜着底。
　　“挖到了？”林疏走过去。
　　“挖到了。”初把那棵小树苗轻轻放到院墙根底下，蹲下来拨开裹着根须的湿布，“根没伤，连泥带土一起挖出来的。种下去应该能活。”
　　林疏蹲在他旁边看了看那棵小树苗。不大，主干细得跟手指差不多，树皮是灰褐色的，叶子还是绿的，边缘微微卷着，像是刚离开原来的土还没缓过来。初在墙角挖了一个坑，大小刚好能放进那团根须，他用手把坑底的土又松了松，把小树苗放进去，扶正了，然后一捧一捧地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坑里。
　　“土要压实一点，不然风一吹就歪了。”他说着用手掌把回填的土按了按，又浇了一瓢水，水流慢慢渗进土里，在树根周围洇开一圈深色的湿印。
　　林疏蹲在旁边看他种树。初蹲在那棵小桂花树前面很久没有站起来，他低着头看着那圈正在慢慢渗开的湿土，像是在等着看水有没有被根须吸进去。
　　“林疏，”初说，“它什么时候能长大。”
　　“明年应该就能长高半截。后年就能开花了。”
　　“后年。”初念了一遍那两个字，“那后年秋天，我们坐在这棵底下吃饭，花落下来掉在碗里。”
　　“花不能吃。”
　　“能。桂花能做糕。”
　　“你会做？”
　　“我可以学。”
　　林疏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棵刚种下去的小桂花树，细瘦的树干在微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进屋吧，风凉了。”
　　初又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棵树苗，然后转身跟着林疏进了屋。灶台上的火已经生好了，水壶搁在上面冒着白汽，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响着。初蹲到灶台前面看了一眼锅里的粥：“今天粥比昨天稠。”
　　“多放了半把米。”
　　初蹲在那拿勺子搅了搅锅底，粥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泡泡。他看着那些泡泡一个一个鼓起来又破掉，然后盛了两碗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桌面上放着一碟子腌萝卜，是初前几天自己腌的，萝卜片切得厚薄不一，但味道还行。
　　“萝卜咸了。”林疏说。
　　“那下次少放点盐。”初夹了一片萝卜放进嘴里嚼了嚼，“还行，不算太咸。”
　　“你尝不出来。”
　　“那下次你腌。”
　　“我腌的更咸。”
　　“那就都咸着。反正能吃。”
　　两个人就着咸萝卜把粥喝完了。初把碗叠好端去洗的时候路过窗口看见外面墙角那棵小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翻了一下，树根周围那片湿土的颜色已经变浅了一些，水渗进去了。他停下来隔着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洗碗了。水流冲刷碗沿的声音哗哗地响着，混着灶膛里余烬偶尔爆裂的细碎声响，混着窗缝漏进来的风声和远处山坡上偶尔传过来的鸟叫。
　　林疏坐在桌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初正在洗碗的背影。水汽从水盆里升起来笼着他弓着的脊背和低垂的脖颈。他洗碗的时候习惯先把碗沿转一圈再洗里面，那个姿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做得很自然了，像是从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洗。林疏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站起来把桌子擦了，抹布搭在灶台边上。
　　院子里那棵新栽的桂花树在风里又动了一下。细瘦的树干上还沾着一点没洗掉的旧土，根须正在新土底下安静地伸展着，在这个新院子里找着自己该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