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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枕套里塞了新棉花,枕头比什么都软 枕套软,灶 ...

  •   棉花是第二天上午买的。镇子东头那家杂货铺就有卖,一大包雪白的棉花用粗布裹着,初抱着那包棉花走了一路,抱得跟捧什么稀罕东西似的。回到小屋他把棉花拆开,一小团一小团地往枕套里塞,塞得匀匀的,不留空,也不塞太满。塞完之后他拍了拍枕套表面,月白色的棉布被棉花撑得鼓鼓囊囊的,软得陷下去一个窝又慢慢弹回来。
      初把那个枕头捧起来举到面前看了看,然后放到林疏那边的床头,摆正了,又拍了一下。
      “你的。”他说。
      林疏看了一眼床头那个月白色的软枕头:“你的呢?”
      “我就用旧的。”初说,“你那件旧衫的领口老硌脖子,换个软的。”
      林疏没说话。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后脑勺靠上那个新枕头的时候陷进去一块,软的,白的,像靠进了一团干净的云里。他仰头看着头顶的房梁,侧过头看了一眼初。初蹲在床尾正把剩下的棉花重新包好收起来,他的背影在窗外的日光里被勾出一道暖融融的边,后颈的碎发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舒服吗?”初没回头。
      “嗯。”
      “那我没白缝。”
      院子盖得比预想的快。木匠和他徒弟用了十一天就把整间屋子立起来了,剩下两天装窗、安门、砌灶台。灶台砌在东墙根底下,挨着窗,窗框是新刨的松木,刷了一层薄薄的桐油,在日光里泛着浅淡的金黄。灶台旁边还砌了一小截矮台,上面能放油盐罐子,台面抹得很平,手指摸过去没有毛刺。
      初蹲在新灶台前面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台面,又摸了摸灶膛口的弧度。“我能在这里给你做一辈子饭。”他说。
      林疏站在他身后:“灶台是用来做饭的,不是用来看的。”
      “我知道,我先看一会儿。”
      院子里的地面被木匠的徒弟夯过一遍,踩上去平平整整的。院墙用土坯砌的,不高,人站在院子里能看见远处山脊线的轮廓。墙角空着一块地,初说留着种桂花树。院子中央还有一块空地,他说留着放桌子和椅子,夏天吃饭能看见月亮。林疏站在院子中央听着初在耳边絮絮叨叨说着这里放什么那里种什么,觉得耳朵里灌进来的一字一句都像从一口暖锅里捞出来的粥,稠稠的,咽下去就进了胃里。
      搬进去那天是第十三天。东西不多,两个大布包往屋里一搁就完事了。林疏在新灶台上生火做了第一顿饭,米是新买的,水是新挑的,火是新点起来的。初蹲在旁边帮他添柴,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满屋子都是新木料和新灶台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干燥的、干净的、像是什么东西刚刚开始被使用的味道。
      “林疏,”初蹲在灶台旁边说,“这顿饭是不是第一顿。”
      “是。”
      “那这顿饭我要吃三碗。”
      “煮的够。”
      初真的吃了三碗。碗底刮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吃完之后他站起来把碗叠好端去洗的时候,路过新砌的灶台又伸手摸了一下台面,像在确认它是不是还热着。
      那天晚上林疏躺在新床上,后脑勺枕着那个月白色的软枕头。初睡在里面,靠墙,侧身面朝他,两只手搭在枕头边沿:“林疏。”
      “嗯。”
      “我枕头还没做。”
      “明天做。”
      “明天行。”
      初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林疏。”
      “又怎么了。”
      “我刚才洗碗的时候蹲在灶台前面,忽然觉得这个院子好像以前就来过。”
      “梦见过?”
      “不是梦。就是——好像我来过这个地方一样,灶台在哪个位置、窗朝哪边开、门闩插上去的时候会卡一下——我都觉得熟悉。”初说,“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林疏躺在新枕头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黑暗里初的金色眼睛正看着他,安稳的、平静的、像是终于落了地的一粒种子慢慢展开了根须。“那说明你选对地方了。”林疏说。
      初没有再说话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伸手搭在了林疏的手臂上,手指轻轻落着。窗外有桂花香渗进来,比镇上那间小屋更浓一些,像是院子外面那排桂花树特意把花开得密了些。新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叠在一起。屋外的月色从新窗的窗纸透进来,淡淡地铺在两个人并排放着的鞋上,一双旧的,一双新的,鞋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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