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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屋顶上梁那天他起得比鸡早 枕套缝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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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确实起得比鸡早。
林疏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纸还是青灰色的,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他伸手摸了摸,凉的,人走了有一阵了。他坐起来披上外衫推开门,晨雾还没散,镇子笼在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水汽里,远处的屋顶和树影都模模糊糊的。初蹲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背对着他,面朝那片空地的方向。
“你又去看?”林疏走过去。
“今天上梁。”初没回头,声音里有一种压着的、怕声音大了就会把什么好事吓跑的轻,“木匠说卯时上梁,我看天快亮了就过来了。”
林疏在他旁边坐下来,石阶被晨雾浸得微湿,坐着凉丝丝的。两个人并排蹲坐在石阶上看着空地那边隐约的屋顶轮廓,晨雾正在慢慢变薄,像一层纱被人从天地之间缓缓抽走。空地那边的框架比前几天又高了,几根主柱立着,横梁搭在上面,屋顶的骨架已经成型了,远远看去像一只展了一半翅膀的鸟。
“你昨天晚上做梦了没?”林疏问。
“梦了。梦见我们住进去了,屋里有火,你坐在灶台前面,我蹲在旁边。”初说,“你往灶膛里添柴,我在旁边织东西。然后天亮了,我就醒了。”
晨雾散到一半的时候空地那边传来响动,木匠老头来了,背着工具,身后跟了一个年轻徒弟,是来帮忙上梁的。初立刻站了起来往那边走了,林疏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空地边上站着看。木匠师徒在屋架底下忙活着,把最后一根主梁抬起来架到顶上。那根梁粗壮沉重,两个人一前一后扛着,喊了声“起”,梁就稳稳地架上了榫口。木匠用锤子敲了几下,榫头严丝合缝地卡进去了。
“好了。”木匠拍了拍手上的灰,“屋顶骨架成了。明天上瓦。”
初站在空地边上仰头看着那根新架上去的主梁,日光从云缝里照下来落在梁面上,把新刨过的木头照出一层淡金色的绒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对林疏说:“我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的是这根梁。我说屋里有火,就是这根梁底下那间屋。”
林疏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着那根架好了的梁:“你还记得你梦里火在哪边烧的?”
“记得。靠东边那面墙。灶台挨着窗户。”
“那到时候灶台就砌东边。”
初转过头看着他,晨光里他的眼睛被照得透亮,嘴角弯着:“行。”
上完梁之后木匠师徒坐在梁下的木料堆上歇脚喝茶,初也蹲在旁边,递过去一壶新烧的水。木匠接过去灌了一大口:“你这年轻人,比你哥还上心。”
初顿了顿:“他不是我哥。”
木匠放下水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疏的方向,他看人的眼神虽然年纪大了有些浑浊但通透得很,看了两眼之后没再问:“不是就不是。这院子盖好了你俩住着暖和就行。”
初蹲在那没再说话了。但他把木匠喝空的水壶接过来又续了一壶热的递回去,手指搭在壶盖上弯着嘴角。
那天晚上初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租来的小屋门口,面对着空地那边已经架好了屋顶的轮廓,膝盖上摊着那块月白色的棉布。他在布边上缝了一道细细的锁边,针脚比前两次都匀了一些,像是缝多了之后手指终于记住了该用多大的力道。
林疏从屋里出来端了一杯热水递给他:“缝什么呢。”
“枕套。”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在脚边,继续低头缝,“那块布你说是给我随便做什么的,我想了想还是做个枕套。天天枕着睡觉,比放在包袱里好。”他又缝了几针,把最后一针收紧了,抖了抖那块缝好的月白色布套,套口留了一截可以塞东西进去。“明天去铺子里买点棉花塞进去,就能用了。”
林疏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低头摆弄那个刚缝好的枕套,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月白色的布料照出一层柔和的银光。初把枕套叠好放在膝盖上拍了拍,抬头看着空地那边黑黢黢的屋顶轮廓:“林疏,新家的床比现在这张大。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
“那我睡里面。靠墙。”
“为什么靠墙?”
“靠墙暖和,”初说,“而且半夜醒了能看见你睡着的样子。”
林疏看着初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的侧脸,他的表情平静而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视线移开了:“……随你。”
初把叠好的枕套收进袖口里站起来:“明天去买棉花。买完回来瓦应该铺得差不多了。”
他转身进屋的时候林疏还坐在门槛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拖了长长一条。他坐在那里听着屋里初收拾东西的窸窣声、水杯被搁上桌面的轻响、灶膛里余烬偶尔爆裂的细碎声,然后他站了起来。
“初。”
“嗯?”屋里传来初的声音。
“枕套缝好了别收包袱里。明天直接放床头。”
初从屋门口探出半边身子看了他一眼,月光底下他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