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他非要跟我回家》茉缄

32、他蹲在木匠铺门口看了一下午 一块月白棉

　　木匠说要半个月，初从第二天就开始数日子了。他每天早上醒了第一件事不是做饭，是跑去那片空地看一眼房子盖到哪了。林疏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第三天早上，他起来烧水的时候屋里没人，推门出去就看见初蹲在那片空地的边上，面前是正在打地基的几根柱子，他就蹲在那看。
　　“你蹲这干嘛。”林疏走过去。
　　“看进度。”
　　“你看得懂？”
　　“看不懂。但看着它一天一天地长起来，心里踏实。”初说，“它长起来就是我们的了。”
　　林疏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柱子，他确实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初蹲在那的表情很认真，像是看一棵正在发芽的种子慢慢破土。“回去吃饭。”林疏站起来说。初又看了两眼才站起来跟着走了。
　　初吃完早饭之后又出了门，这次没去空地。林疏收拾完碗筷之后在镇上找了一圈，最后在镇西头的木匠铺门口看见他了。初蹲在木匠铺门口的石阶上，膝盖上摊着几张碎纸片，正低着头在上面画什么。木匠老头在里面刨木头，刨花一卷一卷地从推子口落下来堆了一地，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不碍着谁。
　　林疏走过去蹲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膝盖上的纸：“你在画什么？”
　　“房子。”初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形，又在方形旁边画了一个小方框，“这里是堂屋，这边是你的卧房，这边是我的。”
　　“为什么分开？”
　　“你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我有时候打呼噜。”初说，“虽然你说我不打，但我怕万一打了吵到你。”
　　林疏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张纸上歪歪扭扭的布局图：“我的卧房旁边是什么？”
　　“灶台。你夜里渴了不用走过堂屋就能倒水喝。”
　　“你的卧房旁边呢？”
　　“院子。半夜醒了能看见月亮。”
　　林疏没有再问了。他蹲在旁边看着初把那张布局图上的几根线条又描了一遍，描完了他抬头看了看木匠铺里正在刨木头的老师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那张图。
　　“林疏，”他忽然问，“你说新院子盖好了以后，我们住进去第一晚要做什么？”
　　“生火做饭。”
　　“还有呢？”
　　“收拾东西。”
　　“还有呢？”
　　“睡觉。”
　　初低头在布局图上又画了几笔，画完了之后把纸叠好放进袖口里，站起来拍了拍灰：“那第一晚我多生点火，让屋子暖得快点。”
　　那天下午林疏去镇上买盐的时候路过布摊，看见一块棉布——月白色的，料子软，摸在手里像云。他在摊前站了一会儿，问摊主买了一尺半，叠好揣进怀里带回去了。进屋的时候初不在，大概是又去木匠铺门口蹲着了。林疏把月白色的棉布放在床头，铺平了看了看，又叠起来收进了包袱里。
　　傍晚初回来了，肩膀上落了几片刨花，鞋面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木灰。他进来看见林疏坐在床沿上：“今天去买东西了？”
　　“买了点盐。”
　　“还有别的吗？”
　　“没什么了。”
　　初看了看他的袖口，又看了看他放东西的那个包袱的方向，但没追问。他蹲下来拍了拍鞋面上的灰：“今天木匠说屋顶大概后天能上梁，上了梁之后装窗子、装门，然后就能搬进去了。”
　　“这么快？”
　　“他一个人干的，快。”初说，“他说他以前在镇东头给人盖过三间瓦房，咱们这个院子小，不算什么。”
　　林疏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在门槛上低着头拍灰的样子，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被夕照勾出一道暖融融的边。林疏看了几息，从床头的包袱里把那块月白色的棉布抽出来，叠成一块方方正正的手帕大小，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
　　初抬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块叠好的棉布，接过去展开摸了摸，布料软得在他掌心里塌成一个柔和的弧度。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是什么？”
　　“布。你拿去缝什么都行。”
　　初握着那块棉布站在门槛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那块布料小心地叠好放进自己袖口里：“那我也留着。跟我画的那张图放在一起。”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多余的话。他把布料放好之后又看了一眼林疏，然后转身去灶台前生火了。火光从他蹲着的侧面照过来，把那半张脸照得暖融融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林疏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他蹲在灶台前面的背影，然后转身去摆碗筷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那张窄床上闭着眼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初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极轻地说了一句：“林疏。”
　　“嗯。”
　　“南边确实比北边暖和。”
　　“嗯。”
　　“暖和的地方桂花也多。”
　　“嗯。”
　　“那挺好的。”
　　“……睡吧。”
　　初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搭在他手背上，温热的，指腹贴着他手背的皮肤，像一小片被体温焐热了的棉布盖在上面。窗外桂花树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渗进来，掺着初呼吸的节奏，在暗处慢慢地铺开。林疏被他那只手搭着，在桂花香里沉进了睡意。
　　他知道初袖口里放着那块叠好的月白色棉布，袖口贴着他手腕的位置，隔着布料贴着皮肤。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被人叠好收起来贴在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