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他非要跟我回家》茉缄

31、花开着，狗不怕 桂花香里选

　　他们走了两天，终于看见南边第一个像样的镇子。
　　镇子不大，比青云宗山脚下那个还小一点，但热闹得多。还未到镇口，甜腻腻的花香就飘了半里地——镇口两侧种满了桂花树，金灿灿的小花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一地碎金。初站在镇口仰头看了一会儿那些桂花树，然后转头看了林疏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双金色的眼睛亮得像是被人往里面倒了一小勺蜜。
　　林疏站在他旁边：“进去看看？”
　　“嗯。”
　　镇子里的主街铺着青石板，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卖果的、卖布卖鞋的、卖糖葫芦的——初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插着糖葫芦的草把子，脚步不由自主地拐了过去。林疏跟在他后面，从袖口摸出几文铜板递过去：“要一串。”
　　初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咔嚓碎在嘴里，他还是那个表情——先是眯了一下眼，然后腮帮子鼓着嚼了半天才舍得咽下去。他举着那串糖葫芦走回林疏身边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点碎糖渣。
　　“你嘴角。”林疏说。
　　初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林疏伸出手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把那粒碎糖刮掉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初被他蹭完之后眨了一下眼，然后低头继续吃糖葫芦了。他咬到第二颗的时候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这里桂花多。”
　　“嗯。”
　　“能住吗？”
　　林疏往街两边扫了一圈，看见主街尽头的山坡上有一片空地，地势不高不低，能看见下面镇子的屋顶和远处连绵的山影。空地旁边有一棵歪脖子的桂花树，树冠撑开了一大片，树下落了一地金黄色的碎花。
　　“那边去看看。”林疏说。
　　两个人穿过主街往那片山坡走过去。空地不大不小，刚好够盖一间小院子。地面是黄褐色的土，踩上去硬实的，不像溪边的湿地容易陷脚。站在空地中央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淡青色的轮廓在天边绵延着，像谁用淡墨勾了一笔。初站在空地中央转了一圈，手里的糖葫芦还没吃完，被他举着像一根小小的旗杆。
　　“林疏，”他转完一圈说，“这里能看很远。”
　　“嗯。”
　　“前面能种菜，后面能养鸡。”
　　“不养鸡。”
　　“那养狗。”
　　“你怎么还惦记狗。”
　　“桂花树底下能放张椅子，你坐在那，狗趴在你脚边。”初说，“我蹲在旁边织东西。这样就挺好的。”
　　林疏站在空地的边缘看着他，午后的阳光照着他身上那件靛蓝色外衫，袖口是初缝的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初站在空地中央举着半串糖葫芦、阳光照着他半边脸的样子。
　　“那就这里。”
　　他们在镇子西头找了个老木匠，付了一小笔定金请人帮忙盖房子。木匠是个瘦老头，耳背得厉害，问三句答一句，但他看了那片空地之后点了点头说“地基硬实，好盖”。工期定了半个月，林疏和初就在镇子上租了一间小屋子临时住着。
　　屋子不大，一间堂屋一间卧房，卧房里一张窄床。第一天晚上两个人并排躺在那张窄床上，肩膀挤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翻身的时候要一起翻。初躺了一会儿之后侧过身面朝林疏：“这床比竹屋那张还小。”
　　“嗯。”
　　“但是暖和。”
　　“因为两个人。”
　　初安静了一会儿：“林疏。”
　　“嗯。”
　　“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是已经过了很久了。”
　　“什么叫过了很久。”
　　“就是——”初想了想，“好像认识你之前的事都不太记得了。像是从溪边醒过来就是开始，然后跟你过日子，过到现在。”他伸过手来搭在林疏肩膀上，“以前的事不重要了。”
　　林疏在黑暗中闭着眼：“以前的事本来也不重要。”
　　“嗯。”初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以后的事比较重要。”
　　两个人挤在镇子上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窗外的桂花香从窗缝里渗进来填满了整间屋子。远处有狗叫了几声又停了，风把窗户纸吹得轻轻响着。初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沉进睡意里了，他的手还搭在林疏肩上没有滑落。
　　林疏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黑黢黢的房梁，听着身边人匀净的呼吸声。窗外桂花树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带着一种安定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的暖和。他在那个味道里重新合上了眼，第一次觉得南边的风确实比北边软——软的像是一个人把脸埋进了另一个人织的围巾里，什么也不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