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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初说去哪都行 七日期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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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在第四天傍晚送来的。
还是上次那个年轻弟子,站在院门口把话递到了,没进门,说完就走了。话不长——“长老批了。七日内离开青云宗地界,去向不限。令牌交回,宗门不再过问。”林疏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下山路,背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之后才把院门关上了。
他回到屋里的时候初正坐在床尾织东西——前两天织完围巾之后他又开始织别的东西了,一条窄窄的带子,靛蓝色的,已经织了很长一截,叠在膝盖上像一小片卷起来的云。他听见林疏进来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走了。”
“怎么说?”
“七日内离开。令牌交回。去向不限。”
初把手里那根竹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织了:“七天内够收拾了。”他又织了两行之后补了一句,“林疏,你想去哪?”
林疏在门槛上坐下来看着他:“你想去哪。”
“我问你呢。”
“我问你。”
初把竹针搁在膝盖上抬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微微亮着:“去哪都行。你选。”
林疏坐在门槛上被暮色笼着半边肩膀,他看着初那张被夕照染成暖色的脸:“那就往南走。南边暖和,冬天不用烧那么多柴。”
“南边有山吗?”
“有。”
“有溪水吗?”
“应该也有。”
“那行。”初低头继续织了,竹针在棉线之间穿梭着发出细细的摩擦声,“南边也养槐树。槐树好活。”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林疏本来就没什么家当,几件衣裳、两床被褥、一口锅、一只陶碗、几把采药用的铲子和晾晒用的竹匾。初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两个大布包里,叠得整整齐齐,连那口锅也用旧布包了好几层塞在布包底下。
林疏站在旁边看他收拾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叠那么整齐干嘛,路上颠一颠就乱了。”
“颠乱了也比随便塞的好。”初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好压进去,拍了拍布包表面,“好了。”
第三天下午林疏去宗门交回了令牌。那块挂了好几年的木牌子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掌心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木牌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边缘有些发亮,正面那行“青云宗外门·林疏”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像是被日晒雨淋过的旧物。他把令牌放在巡查司柜台上的时候里面的人看了一眼,没多问,收起来登记了一下就算完了。
林疏转身走出巡查司的时候手里空了,腰侧那块磨了多年的地方忽然轻了一阵子,像是少了一个老沉沉的包袱。
回到院子的时候初已经把两个大布包拎到门口放着了,他自己蹲在槐树底下把刻着字的树干摸了又看了一遍。林疏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舍不得这棵树?”
“嗯,刻了好久的。”初的手指顺着“林疏”两个字的笔画又走了一遍,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指腹贴着的树皮已经被磨得光滑了,像是被同一个人的手指摸了太多次。“到那边再刻一颗。”他收回了手站起来,“走吧。”
林疏也站起来。他没有看那棵槐树,看了只会多磨蹭一会儿。他弯腰拎起一个布包,初拎起另一个。两个人站在院门口把门带上了,门闩没有插——反正以后也没人住了。林疏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院子:晾晒架还在,墙角的柴火堆还在,窗台上的陶碗还在。他回过头来:“走了。”
初走在他旁边,两个布包一左一右地挎在肩膀上,靛蓝色的围巾换了条新织的棉布带子系在手腕上,像一条细长的平安扣。山路上秋天的叶子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两个人并肩走着,日光从头顶照着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一长一短地叠在一起。
走到岔道口那棵老松树跟前的时候林疏停了一下。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石缝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老松树的皮上那道旧划痕也快被树皮长平了,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像一道快愈合的疤。他收回视线继续走了。
“林疏。”初在旁边开口了。
“嗯。”
“我们去南边之后还种菜吗?”
“种。”
“还养鸡吗?”
“不养了。上次那只鸡被你吓死了。”
“那养别的。养只兔子。”
“兔子也会被你吓死。”
“那你怎么确定我会吓死它。”
“因为你是天道。”
“天道也不是什么都怕。”
“兔子怕。”
初想了想:“那养条狗。”
林疏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狗变的。”
“但狗不怕天道。”
“……你怎么知道狗不怕。”
“因为我是天道。”
林疏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走快了两步没接话。初跟上来走在他旁边,阳光从头顶照着他那张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金色的眼睛在日光底下亮亮的,像两枚被洗干净了的石头。
他们沿着山路一直往南走,山谷越来越开阔,两边的树从槐树变成了松树又变成了樟树,颜色从枯黄渐渐重新变回深浅不一的绿。路开始往低处走,空气里多了一点点湿润的水汽,像是离哪条大江大河已经不远了。
走了大半日之后初开口说了一句:“林疏。”
“嗯?”
“你说你选了南边。”
“嗯。”
“南边有没有桂花?”
“应该有。”
“那还行。北边也还行,但南边桂花应该更多。”
林疏走在他旁边:“你怎么这么喜欢桂花。”
“那天在会客堂闻到的,”初说,“闻起来像什么好的事情刚开始。”
林疏没有接话,但他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点,好让初走到他旁边来。两个人并肩走在南下的山路上,秋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他们身后的落叶卷起来又落下,像是在把那个院子、那棵槐树、那些刻进去的字一并收好盖严,替他们留着门。
初手腕上那条靛青色的棉布带子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只安安静静的小旗子指着他身后那个人的方向,告诉他不管走到哪都有人跟着。
“林疏。”
“又怎么了。”
“晚上住哪。”
“前面应该有镇子。”
“镇子上有卖糖葫芦的吗。”
“……你想吃?”
“想吃。”
“那我们去买。”
初在他旁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被风吹散了,但他嘴角那个弯度一路上都没彻底收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