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他非要跟我回家》茉缄

18、 有人往门缝里塞了东西 门口叶子里

　　从镇上回来的第二天清早，林疏推开门的时候差点一脚踩到什么。
　　门口地上躺着一片叶子，不是被风吹过来的——它干干净净的，脉络清晰，叶片翠绿，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特意挑过才放在那里的。叶面上没有字，没有任何标记，但林疏蹲下来看了两息之后发现叶脉走向不太对。正常叶子脉络是分叉的，这片叶子的脉络在叶面中央汇成了一条细细的线，那条线的颜色比叶肉深一些，像是什么东西沿着叶脉注进去留在里面了。
　　林疏把那片叶子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的叶脉汇成的那条线底下有一个极小极淡的印记，像是一个字被磨了又磨磨到只剩轮廓，但那个轮廓隐约能看出来是个什么形状——是个“初”字。
　　他攥着那片叶子站起来往院门口看了一眼。山路上没有人影，灌木丛安安静静，只有早晨的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微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片叶子折了一下收进袖口里，然后转身回了屋。
　　初还没醒。他侧躺着睡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腰以下，一只胳膊伸着搭在林疏那个枕头上，五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之前还在摸什么东西。新衣裳叠好了搭在凳子上，鞋整齐地摆在床脚。林疏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人往门口放叶子这件事暂时没必要让他知道。
　　他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回初的肩膀，初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指尖在枕头上收拢了一下，像是够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林疏看了两息，转身去烧水了。
　　灶膛的火燃起来之后林疏把袖口里那片叶子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叶脉中间那条线的颜色在晨光里比刚才暗了一些，像是水分在蒸发，但那条线的走向还在——笔直地从叶柄通到叶尖，像是有人在叶子里面画了一根线。他把叶子翻过来看背面那个快被磨没的“初”字轮廓，看了一会儿把它重新收起来了。
　　早饭的时候初醒了，穿着新衣裳坐在桌前喝粥。他今天已经学会用筷子了，夹菜虽然还不太稳但至少不会夹到一半掉回去了。林疏坐在对面看着他把一筷子腌萝卜从碗里夹到嘴边全程没掉，看着他嚼完之后满意地眯了一下眼的样子，什么也没提。
　　“今天有什么活要干？”初问。
　　“柴劈得够多了，不用砍了。”林疏想了想，“把院子里晒的药材翻一遍吧。”
　　“好。”
　　吃完饭后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翻药材。初的动作已经熟练了，手指扒拉药材叶片的节奏跟林疏差不多快，有时候还顺手把碎了的小渣拣到一边堆着。阳光从头顶晒下来暖暖的，整个院子静得只剩两个人翻药材的窸窣声。林疏蹲在他旁边翻着翻着忽然说了一句：“这几天要是有人来院子附近转悠，你看见了告诉我。”
　　初的手顿了一下：“有人来过了？”
　　“没有。”林疏继续翻药材，“预防一下。”
　　初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继续翻药材了。但林疏注意到他翻药材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翻几下就抬头往院门口方向扫一眼，像一只竖起耳朵的猫。
　　那天傍晚林疏去溪边打水的时候，路过自己捡到初的那条溪。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蹲下来看着那片鹅卵石滩。当初那团灰雾蜷在石缝里的位置现在长出了一丛野花，细碎的白瓣，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着。石缝周围其他位置都是普通的苔藓和碎石，唯独那一个缝隙周围长了一圈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持续地暖着那片土。
　　林疏蹲在那丛野花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花瓣。指尖触到的花瓣是温的，像是刚从阳光底下移进来的温度。他收回手站起来继续去打水了，但经过那丛花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些。
　　回来的路上他绕了一段远路，从镇子方向过来的那条山路绕了一圈。路上没看见人影，只有他自己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那条山路的岔道口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松树，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刀剑留下的痕迹，边缘的木茬还泛着浅色，是最近两三天之内砍上去的。
　　林疏在那棵松树前面站了一会儿。那道划痕的朝向是往他院子方向的，像是有人在这个岔道口停下来过，用刀在树干上比划了一下位置。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的边缘，手指上沾了一点未干的树脂。
　　他回到院子的时候初已经把药材全部翻完收进筐里了，正蹲在井边洗手。他听见林疏的脚步声抬起头来：“去打水打这么久？”
　　“绕了一段路。”
　　初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两眼：“你脸上有灰。”
　　“溪边刮的风。”
　　初伸手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拇指擦过那块位置，然后收回去给他看了看：“灰挺大。”
　　林疏没躲，等他擦完了才说：“进屋吧，天快暗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林疏关门的时候往院门外看了一眼，山谷里暮色沉下来了，树影拉得老长，安静得像一缸静止的水。
　　当天夜里林疏等初睡着了之后从柜子底层摸出那片叶子和那块金色碎片。他把两样东西并排摊在月光下面，叶脉里的金线和碎片内部的纹路都在月色里微微发着光，颜色相近，质地也相近——像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碎片。
　　“你在看什么？”
　　林疏猛地回头。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看他。
　　“没什么，”林疏把那两样东西迅速拢进掌心收起来，“醒了就继续睡。”
　　“你手里拿着东西。”初从床上下来了，赤脚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还攥着的那只手，“给我看看。”
　　林疏没松手。两个人蹲在月光里对视了几息，初没有逼他，就蹲在那里等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暗处温和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疏松开了手。掌心里那片叶子和小碎片摊在月光里，初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和那块发着微光的碎片，他伸手把那块碎片捡起来搁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
　　“这个东西，”他说，“跟我身上的光一样的。”
　　“你认得它？”
　　“不认得，”初把碎片翻了个面看了看，“但它碰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很熟悉。像是……”他皱着眉想了一下，“像是以前跟它在一起待过。”
　　林疏蹲在他对面看着他捧着那块碎片的姿势。初捧着它的样子像捧着一片自己遗落的东西，神色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林疏，”初抬头看他，“你是不是怕有人把我带走？”
　　林疏没回话。
　　“你怕的话，就跟我说。”初把那块碎片放回他掌心里，“你说不走我就不走。”
　　林疏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躺回去的那块碎片，月光照在它上面，金色纹路还在不紧不慢地流动着。他握了握拳把碎片拢在掌心，然后站起来：“回去睡了。”
　　初跟着站起来走回床边。他爬上床躺好的时候林疏已经侧躺面朝墙壁了，他伸手搭在林疏腰上：“你还没说好。”
　　“……好。”林疏的声音从墙壁那边传过来。
　　初把脸往他后颈靠了靠，闭上了眼。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着床头那两双挨得很近的鞋，一双旧的，一双新的，并排放在床脚像两个并肩坐着的人。柜子底层那片叶子和那块碎片叠在一起放着，两种金色在黑暗的柜子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还隔着木板在跟隔壁的人一起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