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夏事无人知》清柠加冰

7、第七章： 走廊擦肩 走廊擦肩

　　第七章：走廊擦肩
　　下课铃清脆地响彻整栋教学楼，打破早读课长久的沉静。
　　朗朗的诵读声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挪动椅子的摩擦声响。紧绷了一早上的学生纷纷放松下来，不少人起身伸着懒腰，三三两两邀约着走出教室，打算趁着十分钟课间，去往走廊透气。
　　苏知夏小心翼翼将那本浅青色日记本收进书包最内侧夹层，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笔记本封面。本子里密密麻麻记下这几日所有关于沈砚的心动与忐忑，是独属于她无人知晓的秘密。
　　“走啦知夏，我们去走廊吹吹风，一直坐着闷得慌。”叶青铜收拾好桌面，伸手轻轻拉住苏知夏的手腕。
　　“好。”苏知夏轻轻点头，起身跟着叶青铜一同离开座位。
　　走出教室门槛，扑面而来是清晨清新的微风。走廊外侧栽种着一排香樟树，繁茂枝叶伸过围墙，翠绿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在灰白色的走廊地砖投下大片斑驳错落的光影。
　　走廊上渐渐挤满各班出来透气的学生，喧闹的谈笑声四处蔓延。少年少女嬉笑打闹，靠在栏杆边闲聊，空气里满是属于少年时代鲜活热闹的气息。
　　叶青铜牵着苏知夏走到走廊栏杆旁，两人并肩靠着冰凉的石栏。视线向下望去，可以看见校园蜿蜒的林荫小道，远处操场安静铺展，塑胶跑道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红色。
　　“今天早上食堂偶遇沈砚之后，你一整个早读都安安静静的，是不是还在回想他跟你说早安的事情？”叶青铜侧过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低声打趣。
　　苏知夏耳尖微微发烫，慌忙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香樟树冠，小声辩解：“我只是在认真早读，没有一直想这件事。”
　　“好好好，我不打趣你。”叶青铜见她局促，十分贴心地不再继续追问，转而说起别的话题，“听说下周就要开始军训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很晒，我提前买好了防晒，到时候可以分你一点。”
　　苏知夏认真听着，时不时轻轻应声。可她的心神始终无法真正安定下来，目光总是下意识在走廊来往的人群之间漫无目的地游走。心底藏着一丝微弱、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期盼能够再次看见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她自己也清楚这样的期待或许太过贪心。短短几天之内，已经拥有数次不期而遇，楼梯转角、食堂餐桌，已经足够珍藏许久。可人心总是贪心，一旦品尝过偶遇带来的欢喜，便会不由自主期待下一次相逢。
　　走廊人流来来往往，不停有学生从她们身侧经过。苏知夏认真辨认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少年，一次次满怀期待，又一次次悄悄失落。视线扫过人群，始终没能找到沈砚的身影。
　　心底淡淡的失落缓缓漫上来。
　　或许，他这节课间打算留在教室，没有出来吧。
　　苏知夏轻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她暗自劝说自己不必强求，相遇本就是一场缘分，不能时时刻刻奢望幸运降临。
　　“在想什么，闷闷不乐的？”叶青铜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疑惑开口。
　　“没有，只是觉得阳光很好，看着外面的树，有点出神。”苏知夏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不愿把心底藏着的心事全盘托出。
　　叶青铜也没有多想，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南星一中的香樟树真的很多，一年四季都是绿油油的，等到夏末，还会落下小小的果子，以前小学我就经常捡。”
　　两人慢悠悠闲聊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课间十分钟转瞬过半。走廊的人流依旧拥挤，一部分学生打算趁着剩余几分钟返回教室，人群开始双向涌动。
　　苏知夏正安静听着叶青铜讲述小学趣事，目光随意投向走廊远处的拐角。
　　下一秒，她呼吸骤然一滞。
　　少年从隔壁班级的方向缓步走来。
　　沈砚和两名同班男生并肩行走，两人走在他身侧，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昨天晚上看的书籍，话语声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过来。沈砚没有过多插话，只是偶尔轻轻点头，安静听着同伴交谈。
　　一身干净整洁的蓝白色校服，乌黑柔软的短发被微风吹动。日光落在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上，勾勒出柔和清冷的轮廓。他步伐平稳从容，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淡淡的疏离，即便行走在喧闹人群之中，依旧格外惹眼。
　　猝不及防的相逢，让苏知夏心脏猛地重重一跳。胸腔里跳动的声响清晰可闻，紧张与突如其来的喜悦交织在一起，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攥紧身侧栏杆，指尖微微用力，手心很快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
　　沈砚一行人沿着走廊直线朝这边走来，而她和叶青铜正站在栏杆边，双方注定会迎面相遇，擦肩而过。
　　苏知夏瞬间慌乱起来，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自己应当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要不要主动和他打招呼？
　　如果主动开口，会不会显得太过唐突？若是他仅仅只是淡淡点头回应，自己又该如何接话？无数细碎的念头杂乱地涌入脑海，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性格天生内向敏感，面对喜欢的少年，所有勇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不知所措，想要望向别处避开对视，却又控制不住视线牢牢落在少年身上。
　　一旁的叶青铜也看见了走近的三人，不动声色轻轻碰了碰苏知夏的胳膊，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快看，沈砚过来了。”
　　苏知夏没有办法回应，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很快，沈砚与同伴走到距离她们两三步远的位置。
　　和他同行的两名男生只顾互相交谈，并没有留意栏杆边站着的两个女生。沈砚目光平视前方，原本只是随意扫视走廊，视线不经意间抬起来，恰好对上苏知夏的双眼。
　　四目相撞的一瞬间。
　　苏知夏浑身一僵，猛地屏住呼吸。
　　她清楚看见沈砚眼眸微微顿了顿，似乎认出了她。那双清浅平静的眸子静静落在她身上，没有过多波澜，却让苏知夏脸颊飞速升温，滚烫的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耳尖。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视线，可身体仿佛僵住，一时间无法移开目光。
　　仅仅只是短短一秒的对视。
　　沈砚唇角极浅地向上扬起一丝弧度，是礼貌温和的示意。没有开口说话，没有像清晨食堂那样道一声早安，只是一个淡淡的颔首。
　　下一刻，他脚步没有停顿，继续跟着同伴向前行走。
　　一道清浅的影子从苏知夏身侧缓缓掠过。
　　空气里转瞬掠过一丝干净清爽、如同洗衣液一般淡淡的气息，和楼梯转角那次相遇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短短一瞬，随即消散。
　　苏知夏维持着原本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沈砚渐渐走远的背影。少年挺拔的身形混入走廊远处的人群，慢慢缩小，最终转过走廊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苏知夏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心脏依旧在不停狂跳，久久无法平复。
　　只是一次安静的擦肩而过，一个简短含蓄的点头示意，没有对话，没有更多交集。可少女心底已经掀起巨大的浪潮，翻涌着欢喜、羞怯，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遗憾他们仅仅只是擦肩而过，没能拥有再多一点交谈的机会。
　　“刚刚你们对视上了！”叶青铜难掩兴奋，轻轻撞了撞苏知夏的肩膀，“他看见你了，还跟你点头了，进展越来越好了。”
　　苏知夏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脚下斑驳的光影里，轻声说道：“只是很普通的打招呼而已，他对待班里同学，应该都会这样礼貌示意。”
　　她理智清楚地明白，沈砚的温和只是源于与生俱来的教养，并不代表特殊对待。他待人向来谦和有礼，换做班级里任何一名普通同学，迎面相遇，他大概都会给出同样淡然的点头示意。
　　可情感总是不受理智控制。
　　明知道只是寻常礼貌，心底依旧控制不住滋生出细碎的甜意，悄悄蔓延开来。
　　“就算是普通打招呼，也是好开端呀。”叶青铜笑着开导她，“至少他牢牢记住你的模样，认出你来了。很多同学见面，沈砚连示意都不会有呢。”
　　苏知夏没有接话，安静望着香樟树晃动的枝叶，默默回味刚刚擦肩而过的画面。
　　她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方才短暂对视的瞬间，沈砚平静温和的眼眸，微微扬起的唇角，平稳前行的步伐。所有细微的画面被她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
　　她开始悄悄期盼下一次相遇。
　　或许是下一节下课，或许是放学的林荫道，或许是食堂排队的窗口。只要继续留在同一间教室，同一座南星一中，总会拥有许许多多擦肩而过的机会。
　　她依旧没有勇气大步走上前，坦然与他搭话。只能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借着一次次偶遇，远远眺望。
　　风再次吹过走廊，卷起少女额前散落的碎发。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学生的喧闹依旧不绝于耳。
　　苏知夏伸手轻轻触碰胸口，感受胸腔里尚未平息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书包里那本浅青色日记本，心里暗暗决定，等到午休的时候，一定要把这次走廊擦肩而过的画面，一字一句完整记录下来。
　　记录这场没有言语、只有一次短暂对视的相逢。
　　“预备铃快要响啦，我们回教室吧。”叶青铜抬眼望向教学楼中央悬挂的时钟，提醒道。
　　苏知夏回过神，轻轻应声：“嗯。”
　　两人并肩转身，顺着走廊缓缓朝着初一（3）班教室走去。
　　走入教室，苏知夏下意识朝着靠窗的座位望去。
　　沈砚已经回到位置上，正接过同桌递过来的习题册，安静低头翻看。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安静孤单的轮廓。
　　苏知夏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轻轻拉开椅子。
　　她将手肘搭在桌面上，微微侧着头，借着书本的遮挡，再度遥遥望向那个牵动她所有心绪的少年。
　　初一的时光才刚刚启程，南星一中的香樟岁岁常青，蝉鸣还要持续漫长的夏日。
　　往后还有无数条走廊，无数个课间，无数次来来往往。她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次这样安静的擦肩而过，不知道这份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此刻，十三岁的苏知夏心底盛满柔软的期许。
　　她愿意静静等待下一场不期而遇，等待又一次隔着人群，遥遥望见他的时刻。
　　吊扇在天花板缓慢转动，持续送来阵阵微凉的风。少女隐秘的心事，随风飘荡，藏匿在整座校园繁茂的香樟之间，安静生长，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