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夏事无人知》清柠加冰

6、第六章 ：纸上心事 写日记

　　第六章 ：纸上心事
　　清晨的薄雾渐渐消散，金色朝阳穿过教学楼外侧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碎光透过窗户，一块一块落在初一（3）班的课桌上。
　　早读的铃声绵长响起，慢悠悠回荡在整栋教学楼。同学们三三两两快步踏入教室，放下书包后迅速拿出语文课本，朗朗读书声没过窗外残留的鸟鸣。
　　苏知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心脏依旧还在轻轻颤动。清晨食堂那次短暂相遇，沈砚那句温和的“早”，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她悄悄侧过目光，望向第一组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
　　沈砚已经落座，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课本，低声诵读着古诗文。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安静得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苏知夏连忙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按住胸口，努力平复纷乱的情绪。
　　叶青铜把语文课本摊开，凑到苏知夏身边，用气音小声打趣：“今早是不是还沉浸在和沈砚打招呼的喜悦里？看你一进来就不停往那边偷看。”
　　苏知夏耳尖一热，轻轻摇了摇头，不敢大声说话，压低声音回应：“没有，我只是准备早读。”
　　嘴上这样说着，可她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视线落在书页，思绪早就飘向清晨食堂里的画面。少年清淡的嗓音，礼貌温和的眼神，擦肩而过时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一幕幕清晰地在心底盘旋。
　　班主任林老师走进教室，沿着过道缓慢来回走动巡查早读秩序。苏知夏不敢明目张胆地发呆，只能佯装盯着课本，大脑却空空荡荡。
　　她伸手探进书包侧袋，指尖触碰到一本浅青色封皮的笔记本。
　　这正是开学第一天，在楼梯转角掉落、被沈砚捡起还给她的那本本子。自从那天之后，苏知夏便下意识把它随身携带。
　　一个小小的念头悄然萌生。
　　不如，把心事写下来。
　　教室里读书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投入早读，大部分人只顾着诵读课文，很少留意身边人的小动作。林老师在教室前排停留，暂时没有往后排走动。
　　苏知夏小心翼翼将浅青色笔记本从书包里抽出来，压在语文课本下方。课本高高立起，恰好形成一道小小的遮挡屏障，从讲台方向很难发现课本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她握着黑色水笔，指尖微微有些发紧。笔尖悬停在空白纸页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万千细碎的情绪堵在心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写起。
　　先写初见吧。
　　苏知夏轻轻呼吸，笔尖落在洁白纸张上，慢慢落下一行行工整秀气的字迹。
　　【九月一日，盛夏还没有结束，南星一中到处都是香樟树，蝉鸣响个不停。
　　我第一次走进初一（3）班，忐忑不安，害怕没办法交到朋友。幸运的是，叶青铜主动招呼我坐到她身边，她是一个特别热情开朗的女孩子。
　　就在我整理课本的时候，教室前门走进来了一个人。
　　是沈砚。】
　　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苏知夏笔尖顿了顿，下意识再次悄悄抬眼，隔着几排课桌望向窗边。
　　沈砚依旧专心读书，丝毫没有察觉到，远处有一个女孩，正在日记本里写下关于他的一切。
　　她垂下目光，继续书写。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那一刻周围所有喧闹好像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身影。我第一次体会到书上写的一眼心动是什么感觉。心脏跳得好快，脸颊发烫，我不敢长时间盯着他，只能一次次偷偷眺望。
　　叶青铜告诉我，他是班里的学霸，成绩常年稳居前列，性格安静，不太喜欢和旁人相处。我默默听着，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失落。像他这样耀眼的人，应当会被很多人喜欢。】
　　笔尖缓缓滑动，纸张上的文字越来越多。苏知夏慢慢写下楼梯转角那场猝不及防的偶遇。
　　【领取课本的路上，楼梯十分拥挤，我的笔记本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慌慌张张想要弯腰去捡，一抬头，看见了沈砚。
　　是他拾起了我的本子，递到我的面前。我们距离很近，我能够看清他清晰的眉眼，嗅到干净清爽的气息。指尖短暂相触的瞬间，我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我鼓起勇气告诉他我的名字，他记住了，轻声回应我。
　　仅仅只是一次简短的对话，我回味了整整一个下午。】
　　想到课堂走神被林老师点名的事情，苏知夏不由得轻轻抿了抿唇，纸上继续记录。
　　【语文课上，我忍不住一次次偷偷看向他，看得太过出神，被班主任提问。我答不上问题，窘迫极了。那时候我特别害怕，害怕沈砚看见我失态的样子。我暗暗告诫自己，上课一定要专心，不能总是走神眺望窗边。可是念头不受控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偏向那个方向。】
　　紧接着，她写下昨天傍晚收拾行李入住宿舍的点滴。
　　【放学之后，惊喜地发现我和叶青铜分到同一间寝室307。陌生校园里能拥有熟悉的同伴，让我安心很多。我们站在阳台眺望操场，远远能看见男生宿舍楼。两座楼房隔着宽阔的跑道，距离不算近，往后想要偶遇，大概只能依靠运气。
　　叶青铜看穿了我的心思，鼓励我不要太过胆怯。可我还是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我好像天生就习惯仰望，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写到今天清晨食堂的相遇，苏知夏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收紧，心底漫开淡淡的甜。
　　【今天早上我们早早起床去食堂，运气很好，我看见了独自吃早餐的沈砚。我和叶青铜坐在不远处，悄悄望着他。等到他吃完离开，路过我们餐桌的时候，他主动和我说了一声早。
　　简简单单一个字，足够让我开心很久很久。】
　　文字写到这里，苏知夏停下笔，静静看着纸上一行行文字。
　　薄薄一本笔记本，承载着开学短短几天里，她所有不敢对外人诉说的隐秘心事。没有人知道，这本浅青色本子里，满满都是关于沈砚的文字。
　　她心里清楚，这份心动太过渺小、安静。她性格内向怯懦，没有勇气主动上前搭话，不敢大胆表达好感，只能将所有欢喜、忐忑、期待与小小的失落，一一倾诉给纸上空白。
　　教室里读书声依旧响亮，风吹过窗户，吹动书页轻轻颤动。
　　苏知夏悄悄抬眼，又一次望向沈砚。少年恰好放下课本，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读书久了有些疲惫。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牢牢落在苏知夏眼底，被她默默记在心里。
　　她低头，继续添上一段话。
　　【我不知道这份喜欢能够持续多久。
　　我只想要珍惜现在，至少我们同在一间教室，抬头就能看见他。不必奢求更多，能够偶尔偶遇，收获一句简单的问候，就足够了。
　　或许我会一直这样远远望着他，做人群里不起眼的旁观者。】
　　一行字迹落下，苏知夏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
　　是林老师沿着过道巡查过来了！
　　她心头一紧，迅速合上笔记本，飞快塞进语文课本底下，摆正课本装作认真朗读的模样。胸腔里的心再次急促跳动，生怕老师发现她早读时间偷偷写日记。
　　林老师缓缓从她身侧走过，目光淡淡扫过桌面，没有停留，继续走向教室后排。
　　躲过一劫，苏知夏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凉意。
　　身旁的叶青铜余光捕捉到她方才慌乱的小动作，压低声音笑着问道：“刚刚在课本底下偷偷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苏知夏脸颊微红，轻轻摇头，小声回应：“没什么，只是随便写几句感想。”
　　她不愿意把日记本的秘密告诉任何人。这是独属于自己的心事，是藏在书本下、藏在浅青色纸页里，只属于苏知夏一个人的秘密。
　　早读时间慢慢流逝，阳光持续升高，教室里温度缓缓上升，吊扇不停旋转，送来阵阵微风。
　　苏知夏重新翻开课本，跟着同学们一起诵读课文，只是心神依旧难以完全安定。时不时，视线依旧会不受控制，飘向靠窗的那道身影。
　　她暗自思索，以后若是遇见有趣的小事，依旧可以记录在这本日记本里。记录每一次偶遇，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小心翼翼的眺望。
　　哪怕日后没有结果，等到许多年以后再翻开这本笔记本，她也能够清晰想起，南星一中燥热的盛夏，香樟繁茂，蝉鸣不息，十三岁的她，悄悄心动于一个名叫沈砚的少年。
　　早读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骤然停下。同学们放下课本，伸懒腰、互相说笑，教室瞬间恢复喧闹。
　　苏知夏趁着人群嘈杂，悄悄将浅青色笔记本收进书包最内侧，小心翼翼拉好拉链，妥善安放。
　　叶青铜拉了拉她的胳膊：“走啦，课间十分钟，我们去走廊吹吹风。”
　　苏知夏点点头，跟着叶青铜起身走出座位。走出课桌前，她下意识再次看向沈砚。
　　几名男生围到他桌边，邀约他一同去走廊散步。沈砚淡淡应允，拿起水杯，跟着同伴起身。
　　少年的身影从视线里掠过。
　　苏知夏轻轻屏住呼吸，心底那点淡淡的欢喜，如同藤蔓，安静地在心底悄悄生长。
　　南星一中的故事还在继续，日记本崭新的空白纸页，还在等待往后无数个细碎温柔、忐忑心动的瞬间，慢慢填满属于少女青涩无声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