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夏事无人知》清柠加冰

4、第四章： 归途晚风 苏知夏想

　　第四章：归途晚风
　　放学铃声准时响彻南星一中整片校园，尖锐清亮的声响冲破教室里残留的安静。原本伏案收拾东西的学生瞬间躁动起来，椅子拖拽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交谈嬉闹声层层叠叠涌开。
　　林老师先前已经通知过，初一新生统一入住校内宿舍楼，下课之后不用滞留教室，整理好个人物品便可结伴前往宿舍安顿。
　　苏知夏慢慢合上课本，将书本一本本整齐塞进书包，指尖动作慢悠悠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窗边飘。
　　沈砚正站起身收拾桌面，修长的手指收拢零散的练习纸，利落塞进黑色双肩包。同宿舍的男生站在一旁等候，不停催促着他快点走。少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背上书包，和同伴并肩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只是短短几秒，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知夏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直到叶青铜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才猛地回过神。
　　“发什么呆呀，赶紧收拾东西啦，我们去宿舍！还记得上午分班通知吗，我们俩分到同一间寝室，以后晚上可以一起聊天了。”叶青铜眉眼亮晶晶的，满心都是对宿舍生活的期待。
　　“真的吗？”苏知夏微微一怔，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明亮几分。刚来到陌生的学校，她最害怕的就是独自相处，能够和刚认识不久、性格热忱的叶青铜同住一室，无疑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
　　“当然是真的！我中午特意对照住宿名单看过，我们寝室一共四个人，剩下两个女生也是咱们班的。”叶青铜麻利拉上书包拉链，伸手自然挽住苏知夏的胳膊，“走啦，趁现在人还不算太挤，早点过去整理床铺。”
　　苏知夏背起书包，跟着叶青铜随着人流走出初一（3）班教室。
　　傍晚的晚风褪去正午灼人的燥热，变得柔和许多。道路两旁高大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枝叶摇晃，落下细碎的影子，铺在水泥路面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成群结队朝着宿舍楼方向走去，欢声笑语飘荡在校园各处。
　　一路上不断有人互相讨论床铺位置、洗漱用品，偶尔遇见熟识的同学停下寒暄。苏知夏安静跟在叶青铜身侧，时不时四处张望，心底还隐隐抱有一丝期待，期盼能够再次偶遇沈砚。
　　可沿途往来的少年少女数不胜数，她反复搜寻，始终没能看见那抹熟悉的白色衬衫身影。
　　“别找啦，沈砚他们男生宿舍和我们女生宿舍不在同一栋楼，中间隔着操场呢。”叶青铜将她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轻声打趣，“想要遇见他，只能等白天上课或者课间在教学楼碰运气。”
　　心事被一语戳破，苏知夏脸颊微微发烫，慌忙移开视线，小声辩解：“我没有在找他，只是随便看看校园。”
　　“好好好，随便看看。”叶青铜忍着笑意，没有继续逗她。
　　穿过长长的林荫道，一栋米白色外墙的楼房映入眼帘，门口挂着女生宿舍楼的标牌。门口有宿管阿姨值守，仔细核对新生名单，引导大家有序进入。
　　两人登记信息后拎着书包走上楼梯，楼道里弥漫着崭新墙面淡淡的气息，到处都是搬运行李的学生。脚步声、说话声混杂在一起，喧闹不已。
　　“我们在三楼307。”叶青铜一边往上走，一边念着房间号。
　　抵达三楼，沿着走廊一路找寻，终于看见门牌上印着307的寝室。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能打开。
　　房间不算狭小，靠墙摆放着四张上床下桌，地面干净整洁，靠窗位置设有阳台，晚风顺着敞开的阳台门源源不断吹进来。寝室里已经先来两名女生，正站在桌边互相自我介绍。
　　见到推门进来的苏知夏与叶青铜，两个女生友善地抬起头打招呼。
　　“你们也是307的吗？”
　　“对！我叫叶青铜，她是苏知夏。”叶青铜大方地回应，顺势拉着苏知夏走入屋内。
　　苏知夏腼腆地冲着另外两人点了点头，小声问好。
　　四人简单交谈几句，互相知晓了彼此姓名。寝室四张床铺自由选择，叶青铜率先看中相邻的两个床位，开心地说道：“知夏，我们选这边两张挨着的好不好？平时上下床还能互相搭把手。”
　　“好。”苏知夏立刻应允。
　　两人放下书包，踩着梯子爬上床铺。床垫被褥都是提前统一发放好的，苏知夏坐在床沿，伸手抚平床单上褶皱，目光透过阳台窗户望向远处的操场。
　　黄昏时分，夕阳坠落在教学楼后方，将半边天空晕染成温柔的橘红色。空旷的塑胶跑道安静铺开，零星几名男生在操场散步。她细细辨认许久，依旧没能看见沈砚。
　　“在看什么？”叶青铜整理枕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想看操场？明天放学我们可以去散步。”
　　苏知夏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傍晚的南星一中很好看。”
　　的确很好看。香樟连绵，晚风温柔，落日漫过红墙，一切都是崭新的模样。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再看见那个牵动她心绪的少年。
　　她默默坐在床边，脑海里又浮现楼梯转角那次偶遇。少年干净的眉眼，清淡温和的声音，指尖短暂相触的微凉触感，一遍遍在心底回放。
　　仅仅一次简单对话，足够让她反复回味许久。
　　“对啦知夏，”叶青铜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明天早上七点就要早读，我们可以早点起床，一起去食堂吃早饭。说不定运气好，能在食堂碰到沈砚他们。”
　　苏知夏心口轻轻一动，抬眼看向叶青铜，眼底藏不住浅浅的期待，嘴上却依旧故作平静：“看缘分吧。”
　　她不敢奢求太多，能够远远看上一眼，便已经足够。
　　另外两名室友收拾完毕，相约下楼前往食堂购置饮用水。寝室只剩下苏知夏和叶青铜两个人。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持续不断的风声。
　　叶青铜趴在书桌边缘，侧过头看向苏知夏，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沈砚？从开学第一眼看见他开始。”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苏知夏浑身一僵，垂落在身侧的手指紧紧蜷缩起来。少女隐秘的心事被直白点破，羞耻与慌乱涌上心头，耳根迅速泛红。
　　她沉默很久，才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嗯……第一次见到他，就忍不住留意他。”
　　“我懂，沈砚那种长相和性格，很难不让人心动。”叶青铜没有取笑她，语气认真，“不过他人挺冷淡的，平时很少和女生来往。知夏，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慢慢来就好，不用逼自己急于靠近。”
　　苏知夏望向窗外橘红色晚霞，轻轻叹了口气。
　　她也明白。她性格内向怯懦，而沈砚耀眼遥远，如同悬在高空的月亮，只能遥遥仰望。她没有勇气主动上前搭话，更不敢轻易表露心意，只能将这份心动小心翼翼藏在心底。
　　“我就远远看着他就好了。”苏知夏小声说道。
　　至少现在，能够和他待在同一间教室，同一所校园，偶尔有转瞬即逝的偶遇，就已经很满足。
　　夕阳渐渐下沉，暮色慢慢笼罩南星一中。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寝室楼道里灯火通明。
　　叶青铜起身拿起水杯：“走吧，我们也去食堂买点零食，顺便熟悉一下校园路线，以后上课、吃饭、回宿舍就不会迷路了。”
　　苏知夏回过神，站起身跟上叶青铜的脚步。
　　走出寝室，晚风拂过发丝。她回头望向男生宿舍楼所在的方向，那里隔着宽阔的操场，遥遥相望。
　　初一的日子才刚刚开启，六年漫长的暗恋旅途，才走过短短开端。往后无数个清晨黄昏，她会日复一日期待一场不期而遇，在教室、食堂、林荫道、操场，期盼能够再次看见沈砚的身影。
　　晚风携着香樟的气息掠过走廊，少女藏在心底的心事，安静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迎来一场属于自己的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