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夏事无人知》清柠加冰

3、第三章： 走神的目光 目光走神了

　　第三章 ：走神的目光
　　抱着一摞课本回到教室时，喧闹稍稍平息。不少同学正低头清点刚领到的教科书，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混杂着电风扇不停转动的嗡鸣，填满整间初一（3）班。
　　苏知夏小心将书本整齐码放在桌面上，胳膊被厚重的书脊压得微微发酸。她轻轻揉了揉小臂，视线不受控制地掠过一排排桌椅，径直落在第一组最后的靠窗位置。
　　沈砚已经坐好了。
　　他将课本依次摊开，脊背挺得笔直，侧脸沐浴在斜斜洒落的日光里，安安静静地翻看着书页，仿佛周遭所有嘈杂都与他无关。
　　方才楼梯转角短暂相遇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一瞬相触的微弱温度。苏知夏的耳尖又悄然升温，她慌忙收回视线，装作低头整理课本，可心绪早就飘远了。
　　叶青铜侧过头，瞥见她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苏知夏，压低嗓音小声调侃：“又开始发呆啦，是不是还在回想刚刚和沈砚偶遇的事情？”
　　苏知夏身子微僵，慌忙摇摇头，声音细若蚊吟：“没有，我只是在整理书本。”
　　“是吗？”叶青铜挑了挑眉，也没有继续拆穿她，转头自顾自摆放文具。
　　苏知夏长长呼出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桌面上的语文课本。可黑色印刷的文字在眼底来回晃动，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钻进脑子里。心底像是揣了只不停扑腾的小鸟，砰砰的心跳始终无法平缓。
　　没过多久，班主任林老师拿着教案重新走上讲台，轻轻敲了敲黑板边缘。
　　“安静，现在我们开始上开学第一堂语文课。”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生纷纷端正坐好。苏知夏连忙挺直腰背，强迫自己盯着讲台上的老师，认真聆听新学期的课堂要求。
　　林老师语气温和，条理清晰地讲解着语文学习需要注意的事项，偶尔举出例子，引得台下不少同学小声附和。苏知夏表面上看起来认真专注，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偏移。
　　一次、两次、三次……
　　她借着低头翻书的间隙，悄悄抬眼，视线越过前方几个同学的后脑勺，遥遥落在窗边少年身上。
　　沈砚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拿起黑色水笔，在书页空白处轻轻书写几笔。他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手腕平稳，动作从容不迫。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
　　苏知夏看得微微出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原来认真听课时候的沈砚，是这个样子。
　　她悄悄在心底描摹着少年的轮廓，心里滋生出柔软细碎的欢喜。如果时间能够慢一点就好了，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不被任何人察觉。
　　她看得太过投入，全然没有留意，讲台上的林老师已经停下了讲话，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了她的方向。
　　“第三组第四排的同学。”
　　清淡平和的女声陡然响起，苏知夏浑身猛地一震，像是冷水骤然浇下。
　　思绪瞬间从遥远的窗边拉扯回来，她猛地回神，慌乱地挺直身体，心脏骤然揪紧。糟糕，老师是不是发现她走神偷看沈砚了？
　　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自己，苏知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攥紧手里的笔，脑袋垂下去大半，紧张得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林老师看着她慌乱局促的模样，轻声开口重复提问：“苏知夏，刚刚我说的新学期语文积累需要准备什么本子，你来说说看。”
　　完了。
　　她整节课大半心思都放在沈砚身上，根本没有仔细听清老师刚刚说的内容。
　　苏知夏大脑一片空白，嘴唇翕动了两下，迟迟说不出半个字。窘迫和慌张席卷全身，脸颊烫得惊人，她甚至不敢抬头对上老师的视线，更不敢往沈砚的方向看上一眼。
　　一旁的叶青铜暗暗着急，悄悄侧过身子，用气音极小地提醒：“摘抄本、随笔本……”
　　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苏知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磕磕绊绊地回答：“需、需要准备摘抄本，还有随笔本，坚持日常积累词句……”
　　“没错。”林老师点了点头，并没有严厉责备，只是温和叮嘱，“开学第一课，注意力要集中，不要走神。”
　　“……我知道了，老师。”苏知夏小声应答，缓缓坐直身子，一颗心依旧狂跳不止。
　　直到林老师转移视线，继续讲课，她悬在半空的心才缓缓落地。后背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刚刚险些被当众点名批评的恐惧感久久没有散去。
　　她暗自深呼吸，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肆无忌惮地偷看。若是再次走神被抓住，不仅会被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万一被沈砚注意到她总是望向他，那该有多尴尬。
　　苏知夏强迫自己将目光牢牢锁定在黑板上，刻意不去看向窗边。可坚持不过短短几分钟，心底的悸动又悄悄冒出头。
　　好奇心与隐秘的喜欢不断拉扯着她。她还是很想再看看沈砚，想知道他此刻在做些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飞快朝着窗边瞟去一眼，仅仅只是短暂一瞬，便迅速收回视线。
　　就是这仓促的一瞥，恰好看见沈砚微微侧过头，目光平视前方，似乎刚刚不经意间扫过教室中央。
　　苏知夏吓得连忙低头，假装盯着课本，心底惴惴不安。他刚刚有没有看见自己走神望向他？
　　整节课剩下的时间，苏知夏坐得规规矩矩，不敢再有太大动作。只是心底乱糟糟的，混杂着惊吓、羞怯，还有一丝难以掩藏的悸动。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林老师收拾好教案，嘱咐大家课间注意休息，随后走出教室。
　　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教室里再度恢复喧闹。叶青铜立刻转过身，笑着撞了撞苏知夏的胳膊：“好家伙，刚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师要狠狠说你一顿，谁让你一直偷偷盯着沈砚发呆。”
　　苏知夏垂着脑袋，脸颊依旧泛着红，小声辩解：“我没有一直看……只是不小心走神了。”
　　“行行行，不小心走神。”叶青铜挑眉，不打算继续戳破她的小心思，“不过你可得当心一点，林老师看着温柔，抓走神可是毫不手软的，下次再这样，可不一定这么轻松过关。”
　　苏知夏认真点点头，将这番话默默记在心里。
　　她抬起头，又一次不由自主望向沈砚的座位。下课之后，有两个男生走到他桌边，搭着他的肩膀邀约一起去走廊透气。沈砚淡淡应下，站起身跟着两人走出教室。
　　挺拔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前门。
　　苏知夏望着空荡荡的座位，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暗恋好像就是这样，藏在一次次不敢明目张胆的眺望里，藏在课堂上一不小心的失神，藏在差点被老师抓住的惊慌之中。
　　她知道自己应当收心认真学习，可心底那份初见滋生出来的心动，不受控制地野蛮生长。
　　六年的旅途才刚刚开启，此刻的苏知夏尚且不知道，往后无数节课堂，她依旧会无数次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无数次在心底反复描摹那个少年的身影。香樟年年生长，蝉鸣岁岁不息，而她遥遥追随的目光，还要跨越漫长的岁岁年年。
　　窗外热风涌入教室，卷起书页轻轻晃动。少女隐秘的心事，随着盛夏的风，悄无声息，漫遍整个南星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