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夏事无人知》清柠加冰

2、第二章： 狭路偶遇 狭路偶遇

　　第二章 ：狭路偶遇
　　走廊里满是少年少女嘈杂的说笑声，长长的队伍顺着楼梯缓缓向下挪动。墙面被夏日的日光晒得温热，栏杆外香樟树的枝叶伸得很高，层层叠叠的绿叶滤下零碎光斑，落在来往学生的肩头。
　　叶青铜紧紧挽着苏知夏的胳膊，脚步轻快，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说着闲话：“听说初一新增了好几门科目，课本一大堆，待会儿我们两人分担，免得抱不住全部散一地。”
　　苏知夏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队伍里游移，安静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人群熙熙攘攘，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她找了许久，才在队伍偏后方望见沈砚。
　　少年独自站在那里，没有和身边男生扎堆说笑，单手插在校服裤口袋，微微垂着眼，闲散地等着队伍前进，周身自成一片安静的区域。
　　仅仅是远远望见，苏知夏的心就轻轻颤了一下，连忙收回视线，假装认真看着脚下台阶，耳尖悄悄染上浅红。
　　“你在看什么呢？”叶青铜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顺着她方才眺望的方向望了一眼，瞬间了然，压低声音坏笑着撞了撞她的肩膀，“又偷偷看沈砚啦？”
　　“我、我没有。”苏知夏慌忙小声辩解，指尖攥紧校服衣角，不敢扭头去验证对方有没有听见这段对话。
　　叶青铜低低笑出声，没有继续打趣她，恰好前方队伍开始移动，两人顺着人流踏上楼梯转角。
　　南星一中的楼梯不算宽敞，上下两条队伍交汇，顿时变得拥挤起来。打闹的学生互相避让，不断响起小声的提醒，不少人停下脚步侧身让路。
　　苏知夏跟着叶青铜缓步往前走，正专心避开迎面走来的人群，冷不防侧边有人快步往上赶。一个男生跑得太急，肩膀重重撞到苏知夏的手臂。
　　她重心一晃，怀里揣着的空白笔记本顺势从口袋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水泥台阶上。
　　“呀！”苏知夏轻呼一声，下意识弯腰想要去捡拾。
　　可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白皙的手先一步伸了下去，轻轻拾起那本浅青色封皮的笔记本。
　　白色衬衫袖口垂落少许，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苏知夏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缓缓抬头，撞进一双清浅平静的眼眸里。
　　是沈砚。
　　少年不知何时随着人流走到了这一处转角，方才队伍交错，两人恰好狭路相逢。他垂着眼，指尖捏着笔记本的边角，目光落在封面之上，随即抬眼看向她，嗓音清淡温和，没有过多情绪：“是你的吗？”
　　温热的风从楼梯窗口吹进来，拂动沈砚额前的碎发。日光落在他下颌线条上，清晰柔和。苏知夏呼吸骤然一滞，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方才准备好的话语全部消失不见。
　　这是她第一次和沈砚距离这样近。
　　近到她能够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看清他干净利落的眉眼，嗅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类似洗衣液的清爽气息。
　　一旁的叶青铜都安静下来，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把空间留给两人，眼底藏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
　　苏知夏喉咙发紧，迟疑好几秒，才细若蚊蚋地应声：“……是、是我的，谢谢你。”
　　她紧张得不敢长久直视他的眼睛，视线飘忽不定，只能落在少年胸前平整的校服纽扣上。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连指尖都微微发烫、发颤。
　　沈砚没有察觉到少女汹涌的慌乱，平静地将笔记本递到她面前。
　　苏知夏连忙伸出双手接过来，指尖无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指腹。
　　转瞬即逝的触碰，却像电流一样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苏知夏猛地缩回手，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脑袋垂得更低。
　　“小心一点，别再弄丢了。”沈砚淡淡叮嘱一句，语气礼貌疏离，像是对待班里任意一名普通同学。
　　说完，他便侧身，留出通行的位置，准备顺着楼梯向上走去。
　　眼看着少年就要从自己身侧走过，苏知夏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她下意识抬起头，脱口而出：“我、我叫苏知夏！”
　　话音落下，她立刻后悔了，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会不会太唐突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沈砚脚步顿住，回过头看向她，眸色微微一动，轻轻颔首：“嗯，我知道，三班的新同学。”
　　原来，他注意到过她。
　　仅仅这样一句简单的回应，就让苏知夏心底炸开细碎的欢喜。她还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局促又僵硬的浅笑。
　　短暂的相遇到此为止。沈砚没有再多停留，顺着拥挤的楼梯缓步向上，挺拔的背影慢慢汇入人群之中。
　　直到少年彻底走远，苏知夏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长长喘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心沁满了薄汗。
　　“哇哦。”叶青铜凑上来，憋着笑意，“可以啊知夏！居然跟沈砚搭上话了！近距离看是不是更好看？”
　　苏知夏抱着笔记本，指尖反复摩挲方才和沈砚触碰过的位置，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害羞地轻轻点头。
　　“嗯。”
　　仅仅只是一次短暂、平淡的偶遇，几句寥寥无几的对话，却足够让她铭记很久很久。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两人顺着楼梯走到一楼教务处门口。长长的队伍蜿蜒排出门外，各班学生有序上前登记、领取一摞摞崭新的课本。
　　厚重的教科书堆叠在一起，沉甸甸的。苏知夏和叶青铜一人分担一半，书本几乎挡住两人半边身子。
　　返程上楼的时候，苏知夏依旧下意识四处张望，却再也没有看见沈砚的身影。想来是已经先一步回到教室。
　　她心底微微失落，却又忍不住回味方才楼梯间的那一幕。
　　阳光、楼梯转角、掉落的笔记本，还有少年平静温和的眉眼。
　　这场猝不及防的偶遇，像是盛夏赠予她的一份隐秘馈赠。
　　苏知夏低头看向怀里浅青色笔记本，悄悄在心里想着，或许漫长的三年初中时光，并不会像她预想的那样枯燥乏味。
　　只要能够偶尔看见沈砚，偶尔拥有这样短暂的相遇，好像就足够了。
　　她尚且预料不到，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不会止步于初中三年。往后的岁月还很漫长，南星一中的香樟会枯了又盛，蝉鸣年年往复，而她遥遥望向沈砚的目光，还要持续整整六年。
　　两人慢慢走上教学楼，走廊里依旧喧嚣不绝。苏知夏抱着沉甸甸的书本，目光遥遥望向三班教室靠窗的位置，心底藏着独属于自己的、甜甜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