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夏事无人知》清柠加冰

1、第一章：一眼心动 一眼心动

　　第一章：一眼心动
　　盛夏的日光泼洒在南星一中的红墙之上，道路两旁的香樟树舒展浓密枝桠，筛落一地斑驳晃动的碎光。悠长蝉鸣层层叠叠缠绕教学楼，远处隐约传来少年喧闹的声响，热风裹挟草木淡淡的清香，漫过长廊，悄悄盛满整个漫长又躁动的青春。
　　苏知夏背着书包，第一次踏进这个学校，她对这个学校充满了好奇，也不知道有没有朋友跟她玩……
　　她局促的抓着书包的肩带，环顾着四周，便走进了班级，同学只到了不到一半，她犹豫着该选哪个座位好呢。
　　似乎是一个女同学。察觉到了他的局促，立马堆起笑脸，把一只手举过头顶，赶紧招呼着苏知夏过来一起坐。
　　苏知夏没有想到这里人这么贴切。
　　那位女同学叫叶青铜，叶青铜等到苏知夏坐到她的旁边时，立马问到：“同学，你长的好好看呀，我叫叶青铜，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知夏胆怯回到：“我、我叫苏知夏，你的名字很好听。”
　　叶青铜说：“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有着含义呢！”
　　苏知夏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包带子，微微垂眸，耳根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是吗，我还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名字里藏着什么意思。”
　　“当然啦，知夏，知晓盛夏，刚好配这样热烘烘的九月。”叶青铜性格格外外向，说话时眉眼弯弯，热情得像正午晒人的阳光，随手往旁边挪了挪课桌，给苏知夏腾出更宽敞的位置，“我早就盼着新同桌了，之前旁边一直空着，一个人坐可无聊。”
　　苏知夏轻轻弯了弯嘴角，心底初来乍到的不安消散了少许。她将双肩包放在桌下，小心翼翼拉出椅子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在教室内慢慢扫过。
　　教室里电风扇慢悠悠转动，发出轻微嗡鸣，零星几名男生凑在后排低声说笑，纸张翻动的声响断断续续。
　　叶青铜顺着她的视线环顾一圈，小声搭话：“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好多人还没来齐呢，听说我们班学霸早就到校了，每天来得特别早。”
　　“学霸？”苏知夏轻声反问。
　　“对，沈砚！”提起这个名字，叶青铜眼睛亮了亮，“小学和我一个学校，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人长得特别好看，性子就是安静冷淡了点，不太爱和人说话。”
　　苏知夏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心底没有太多波澜，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她向来不爱主动关注旁人，只安安静静整理桌面上崭新的课本，将笔记本一本本整齐排列。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少年背着干净的黑色双肩包，缓步跨过门槛走进来。
　　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门框边，斜斜笼罩住他挺拔清瘦的身形。乌黑柔软的短发被光线镀上一层浅浅金边，眉骨清晰，眼眸清浅冷淡，白衬衫领口扣得规整，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周遭细碎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淡去，蝉鸣依旧喧嚣，可苏知夏的世界，像是瞬间安静下来。
　　她下意识停下整理书本的手，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少年身上，久久没能移开。
　　叶青铜顺着苏知夏的视线望过去，立刻压低声音，兴奋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快看快看，我说的沈砚，他来了！”
　　沈砚没有留意角落里两道视线，径直朝着靠窗的单人座位走去。他动作从容地放下书包，拉开椅子落座，随手拿出课本平铺在桌面上，自始至终神情淡然，不曾望向教室别处，周身像是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苏知夏怔怔望着那个方向，胸腔里莫名涌上一阵陌生又慌乱的悸动。
　　心脏毫无预兆地砰砰加速跳动，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撞在胸腔上。热风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脸颊悄然发烫。
　　原来这就是一眼心动。
　　在南星一中燥热喧嚣的初秋，在人声嘈杂的初一教室，她初次看见沈砚，一颗尚且懵懂的少女心，悄无声息地，彻底沦陷。
　　她悄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收回目光，指尖紧紧攥住书页边缘，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眺望，可脑海里反复浮现方才少年逆光而立的模样。
　　六年漫长的暗恋，从这个蝉鸣不息的盛夏，正式开始。
　　苏知夏默默听着，没有出声回应。她心里清楚，像沈砚那样耀眼的人，注定被许多人关注。而平凡怯懦的自己，似乎只能远远观望。
　　她悄悄抬起眼皮，再次往窗边的方向望了一眼。少年安静垂着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他看得十分专注，指尖轻轻按着书页，偶尔翻动纸张，动作安静舒缓，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苏知夏轻轻咬住下唇，心底埋下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不知道这场心动会持续多久，更不会预料到，仅仅这初见的一眼，会开启长达整整六年漫长又隐秘的单向遥望。往后从初一到高三，无数个春夏与秋冬，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只会不断沉淀，久久无法消散。
　　窗外香樟树叶随风簌簌晃动，蝉鸣依旧经久不息。
　　属于苏知夏长达六年的暗恋故事，在这个盛夏的午后，正式拉开序幕。
　　叶青铜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说着有关沈砚的琐事，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不远处的少年听见。
　　“小学毕业典礼那天，好多女生鼓足勇气给他递贺卡，他全都礼貌收下，却一张都没有回复。不是冷漠，只是心思从来不在这些事情上面。”
　　苏知夏凝神听着，心底隐隐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也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留意人群里平平无奇的她。
　　她微微蜷起手指，将脸颊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刻意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落在崭新的语文课本上。可视线落在白纸黑字之间，脑子却一片空白，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半个段落。目光总是不受控制，一次次越过一排排课桌，飘向靠窗那个单薄挺拔的身影。
　　教室门口渐渐涌入更多新生，喧闹声愈发浓重。背着书包的学生络绎不绝走进教室，四处寻找空余座位，交谈声、挪动椅子的摩擦声、嬉笑打闹的声响层层叠加。不少新来的女生注意到窗边的沈砚，纷纷和身边同伴小声指指点点，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好奇。
　　苏知夏看见这一幕，心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被这初见的模样牵动心绪。
　　“叮铃——”
　　悠长的预备铃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穿透嘈杂的教室。原本四处走动的学生连忙停下动作，慌忙找到位置落座，教室里渐渐恢复秩序。走廊上纷乱的脚步声慢慢消散，只剩下吊扇持续不断的嗡鸣，搭配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
　　叶青铜端正坐姿，碰了碰苏知夏的胳膊：“班主任快要来了，听说我们班主任是语文老师，人很温柔，但对学习要求特别严格。”
　　苏知夏点点头，浅浅应了一声，心神依旧飘忽不定。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素色连衣裙的女老师拿着花名册缓步走入教室，站上讲台。她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抬手轻轻敲了敲黑板。
　　“安静一下，各位新同学，欢迎来到南星一中初一（3）班。我是你们接下来三年的班主任，姓林。”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齐齐望向讲台。林老师简单说了入学须知、班级规章制度，随后拿起花名册，开始安排临时座位。
　　苏知夏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指尖紧紧攥住衣角，屏息凝神听着老师念出一个个名字。她默默在心底期盼，期盼自己可以分到距离沈砚近一些的位置。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不少同学起身收拾书包，按照安排更换座位。苏知夏耳朵绷得紧紧的，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
　　“苏知夏，第三组第四排。”
　　她稍稍松了口气，下意识朝着窗边望去。沈砚所在的位置是第一组最后一排，相隔好几条过道，不算很近，却也不至于遥遥相望。至少，只要她愿意抬头，就能若无其事地望向那个方向。
　　“太好了，我们没有分开！”叶青铜恰好和她安排在邻座，开心地撞了撞她的肩膀。
　　苏知夏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拿起桌下的书包，跟着人流调整位置。重新坐定之后，她悄悄侧过头，越过几排课桌，再度捕捉到沈砚的身影。
　　他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安静低头看书，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变动都无法打扰到他。
　　林老师安排好座位后，又简单交代了军训、课本领取等事项，而后允许大家自由休整，等待统一前往教务处领取书本。
　　不少男生结伴走出教室去往走廊透气，女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互相认识。叶青铜被后排两个小学相识的同学叫走，座位只剩下苏知夏一人。
　　偌大的喧闹教室里，她独自坐在位置上，一时间无所适从。犹豫许久，她鼓起莫大的勇气，想要多看沈砚几眼，又害怕忽然对上对方的视线，只能借着撑着下巴休息的姿势，小心翼翼远远眺望。
　　阳光缓缓偏移角度，不再直直笼罩沈砚，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肩头。苏知夏静静地望着，心底生出许多细碎又柔软的念头。
　　她想知道他喜欢什么科目，想知道他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想知道他放学走哪一条路回家。许许多多细碎的心愿堆积在心底，可她没有勇气上前一步搭话。
　　她性格天生怯懦敏感，不擅长主动亲近别人，面对心底萌生好感的少年，更是连主动打招呼的胆量都没有。
　　只能停留在远处，悄悄观望。
　　就在苏知夏兀自失神的时候，沈砚忽然微微侧过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向教室中间。
　　苏知夏心脏猛地一缩，像是偷藏心事被当场撞破，慌忙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落在自己的鞋面，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胸腔里的心跳砰砰狂跳，急促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不知道沈砚有没有看见自己方才直白的注视，满心都是慌乱与羞怯，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好几秒过去，她才敢极缓慢地抬起眼帘，悄悄再望过去。
　　沈砚已经转回脑袋，重新看向桌面上的书本，方才那不经意的一瞥，于他而言或许只是无意之举，转瞬便忘，根本没有留意角落里局促不安的自己。
　　苏知夏轻轻吐出一口气，说不清心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
　　风再次穿过敞开的窗户，裹挟香樟树叶独有的清新气息涌入教室，吹起桌面上单薄的书页。苏知夏伸出手按住晃动的纸张，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慢慢来。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她尚且不知，这份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会横跨整个青春。往后无数个清晨与黄昏，南星一中的香樟年年繁茂，蝉鸣岁岁如期，而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追寻同一个人。
　　没过多久，林老师组织全体新生排队，统一前往楼下教务处领取教材。同学们纷纷起身，有序在走廊集合。苏知夏跟着人流站起身，下意识搜寻沈砚的身影，看见他随着队伍靠后侧站着，身形挺拔，在一群少年之中格外惹眼。
　　叶青铜快步走到她身侧，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走啦知夏，领书去！听说这学期课本特别多，等会儿我们可以互相搭把手。”
　　苏知夏应声，跟着队伍缓缓往前走，视线依旧克制地、若有若无落在那个遥远的背影上。
　　盛夏漫长，青春伊始。
　　一场长达六年，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漫长暗恋，就这样，在南星一中燥热的风里，静静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