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冷笑话 “小鱼，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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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小鱼那边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什么打翻了一样。
“小鱼你怎么了，摔倒了吗？”江敛词脑袋里想象出小鱼支着两只腿，在岸上扑棱扑棱的样子，没忍住弯唇。
“江敛词。”
“嗯？”
“多穿点。”小鱼顿了顿，然后补了两个字，“跟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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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敛词宿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昨天晚上什么时候下的游戏他自己记不清了，不过他没记错的话，他提前把直播间关了，把uyu当成鱼聊了一个多个小时……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三秒，然后爬起来喝了整整一壶水。
傍晚下起了雨。他出门买醒酒药，没带伞，回来的时候雨势大了，只能站在街边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雨棚下躲着。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江敛词想起之前自己借伞的那个男人。
雨丝很快斜着飞落进来，江敛词被打断思绪，缩了缩肩膀，正犹豫要不要直接冲回去，一把伞从旁边伸了过来。
“是你？”
江敛词转头，是林烬然。
Alpha个子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穿校服，背着书包，伞往他这边斜了一大截。
“你怎么在这儿？”江敛词想到这人前两天给他买酒的行径，心里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刚下课。”林烬然面上不显，却偷偷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没带伞？”
“忘看了天气预报。”
两个人站在雨棚下。江敛词搓了搓手臂上的雨水，林烬然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复又抬起头，看着江敛词。
“听我妈说你是Omega？”
江敛词不习惯他的视线，礼貌性点点头，不欲多说。
“一个Omega独居的话很不安全。”
“是这样。”江敛词笑笑，耸肩，“没办法。”
“你们学校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吧？你先回去吧，不要耽误了学习。”
江敛词看林烬然还杵着，伸手拍了拍他的伞柄：“回去吧，雨大了。”
林烬然看了他一眼，伞在雨里晃了两下，消失在巷口。
江敛词站在雨棚下，揉了揉太阳穴。宿醉加下雨，头疼。
他正想冲进雨里跑回家，余光里一辆深灰色的宾利从街角拐出来，停在斜对面的老洋房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后座出来，沈助理在身后撑伞。男人没接伞，只是微微侧过脸，雨丝落在他的肩膀上，深灰色面料洇出一片更深的痕迹。
黎予临刚从会议厅出来，下午见了一位跨境资本合伙人，谈的是黎氏智算海外架构分拆的事。对方开价不低，但条件苛刻，需要让渡部分数据主权。他全程只说了三句话，明确拒绝后起身离席。
他站定，抬眼。
雨里，江敛词正缩在对面雨棚下，头发湿了一半，像一只没找到窝的雀。
黎予临视线落在此刻站在雨里被淋得有些狼狈的青年，本想挪动目光，却又忽然顿住。
目光在雨幕里停留了两秒。
男人很快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宾利的尾灯在雨里渐渐远了。
江敛词根本没注意到对面发生了什么。他搓搓手，然后抱着手臂，冲进了雨里。
秋末的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半，天色已经沉下来，灰蓝色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没洗净的旧抹布。风从北面来，带着枯叶和尘土的气息，刮在人脸上有微微的刺痛感。路边的梧桐叶卷成一团一团，在街角打转，偶尔被风掀起来，又落回去。
黎予临从无隅居出来的时候，沈助理已经把车停在院门口了。他今天下午两点是和黎氏智算的技术团队过《夜航船》世界模型的优化方案，四点半是跟投行的人谈A轮融资的条款细节。投行那边开价不低，但要求黎氏在年底前完成至少三个城市的落地测试。他偶尔很短地回一句，最后端起茶杯，等着对方接话。
投行的合伙人看了他十秒，点头了。
待到《夜航船》事宜处理完毕，车重新开上盘山路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一道道划过他的脸，明暗交替，像一格一格的胶片。
秋末的夜风从山间灌进来，带着草木枯黄后那种干燥的、微涩的味道。
江敛词本来没打算玩游戏。但看到游戏图标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雨天，街边，一个湿了半边头发的人缩在雨棚下，像一只没找到窝的雀。他听力不错，虽然并非故意，但听到了那人的声音。那张脸白皙漂亮、在雨幕下显得冷淡，和游戏里开着变声器的、做作女生实在是对不上。那里的江敛词是吵的、闹的、变声器后面假甜假甜的，甚至昨天像喝醉了耍酒疯般骚扰。
但雨里那个江敛词是安静的，缩着肩膀，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不知道为什么，黎予临忽然记起昨天青年小心翼翼的那句“想和他说句话”。
黎予临对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些有些莫名，拧着眉没再想。只是点开了游戏。
好友列表里，[词]的ID亮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助理的微信：“黎总，黎祝今天下午去了影业，跟那边聊了大概半小时。聊了什么不清楚，但他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黎予临看了一眼。无关紧要的废话，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电脑上，不出意料，[词]果然发来了好友申请，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动了动。
语音频道亮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听筒开关上顿了一瞬——最后还是点开了。
没有声音。
他以为江敛词没开麦。但耳机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咳嗽，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再然后是——一个清亮的、带着一点南方尾调的、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声音。
“小鱼？”
“是这样的，我跟水友说了，不开变声器了，毕竟……”对方声音到这渐弱下去，完全没提起昨天的事情，小声，“太不好意思了……”
黎予临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放在桌面上。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话。小鱼这个称呼，实在是有些奇异——不会有人这样亲昵地称呼他，从没有。
“你居然主动开麦啦。”江敛词那边有翻东西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
黎予临还是没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微。
“欸，你在听吗？”
“嗯。”他声音和平时一样。
“开了开了。”
游戏进了选英雄界面。江敛词那边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然后是键盘的闷响。黎予临锁了弦弈。江敛词在打野和辅助之间来回点了几下，最后还是选了个打野。
黎予临没回。
秋末的夜风从窗外渗进来，带着一丝凉。他把窗户关了。
“今天心情不好吗？”江敛词在语音里问，“你平时话就少，今天更少。”
黎予临没回。他操纵角色补了一个兵，然后往对面野区压了一步，逼退了对方射手。
对方从善如流“好的，那我闭嘴。”
江敛词嘴上说闭嘴，但嘴没停。他开始碎碎念一些有的没的——今天直播遇到一个弹幕问他为什么不开摄像头，他说十万粉可以露脸。
还有要他讲个冷笑话的，江敛词还真就老实地想了半天，说着，“我想想”，期间操作着偶师和弦弈配合拿下双杀。
黎予临补兵，没打断他。
五级的时候，江敛词往下路河道走，准备去对面野区做视野。弦弈压线，看着小地图上那个移动的蓝点。江敛词走到河道草丛边，停了一下。
“对面打野可能在这边。”
黎予临没说话，他往后退了半步，退出了对面的攻击范围。
江敛词在草丛里蹲了两秒，然后往外走。就在他走出草丛的一瞬间，对面打野从墙后闪出来，技能已经出手了。江敛词反应慢了半拍——宿醉之后的状态还没完全回来，位移交晚了，吃了控制。
弦弈本来可以不管他——偶师离他太远，走过去完全来不及。但弦弈往前压了一步，闪现平A，掷出骨钉开启大招，对面打野血量掉了三分之二，闪现跑掉。江敛词从控制里醒过来，丝血逃生。
“哇，”江敛词在语音里喘了一口气，“小鱼，你刚才闪过来救我？”
“我懂了。”江敛词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他接着没再说话，
“回城，补状态。”黎予临懒得应。
江敛词的角色跟着他回城。两个人站在泉水里，黎予临买装备的时候，看着屏幕上偶师站在自己旁边，原地转圈。江敛词每次回城都这样，等回血的时候无聊，就让角色转圈。
黎予临的鼠标在那两个小人身上停了一瞬。秋末的夜很安静，窗外只有风声。书房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
江敛词忽然说。
“我知道了。”
“从前有两只香蕉。”
黎予临买完装备，从泉水走回线上，闻言顿了顿，反应过来江敛词在讲他的冷笑话。
“他们在大街上走，有一只香蕉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好热啊。然后他就把外套脱了。”
偶师走到发育路上蹲草，边说，“小鱼，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黎予临没有听过这种消遣性质的笑话，也没有什么兴趣，随意道，“不知道。”
江敛词笑了一声，清亮的，像秋末的夜里忽然开了一扇窗。然后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点懒得挪动的懒：“然后另一只香蕉摔倒了。好笑吧。”
黎予临向来不吝于给予一个陌生人宽容，又或者说，他不在意，就像一个人，他不会因为一只在他脚边打转的蚂蚁而愤怒。
所以他说：“嗯。”
再玩了几局，黎予临退出队伍。语音频道里安静下来。黎予临摘下耳机，放在桌上。书房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低鸣和窗外的风声。秋末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那张薄薄的便签纸翻了个角。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动。
窗外，山下的城市灯火铺得很远，像一条银灰色的带子卧在地平线上。秋末的夜空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他看了一会儿。
起身，上楼。经过主卧的门口，没有进去。他站在走廊尽头那面窄窗前，往下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只剩枝干了，光秃秃的，在夜风里轻轻晃。那把铸铁长椅还在树下，空着。
他想起母亲生前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样子。然后又想起江敛词在雨棚下缩着肩膀的样子。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又散开。
他转身回了书房旁边的卧室。灯没开。他摸黑躺下，被子是凉的。秋末的夜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闭上眼。
手机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
沈助理的微信：“黎总，智算那边说，明天上午十点前《夜航船》的落地测试方案发您。另外，查了一下黎楠那幅王铎字的落款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那天黎楠在城东参加了一个书法协会的活动，有签到记录。”
黎予临看完，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黑暗中，窗外只有夜色和远山的轮廓。他闭上眼。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湖，湖边有人说话，声音清亮，带一点南方尾调。他听不清那个人在说什么，但那个声音一直在。天亮的时候，他醒了。窗外的天是灰白的，秋末的早晨，雾很大，整栋别墅浮在雾里。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他洗漱，换衣服，下楼，管家老陈已经来过，厨房台面上放着一壶新烧的水和一只干净的陶瓷杯。他倒了一杯水，站在落地窗前喝了两口。院里的雾还没散，那棵老槐树在雾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穿上外套，出门。
上车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李佳豫发错信息，转发了一条视频给他。视频封面很卡通，中间站着一只套着香蕉外套的小猫。
黎予临看了三秒，指尖不小心点进去。香蕉小猫手里抓着一只鱼跑来跳去，做着不同的邀功表情。
无聊的视频。他重新把手机放进西装内袋。
“去总部。”
沈助理发动车子。车在雾里驶下盘山路。黎予临靠在后座，闭着眼，看着窗外。城市的轮廓在雾中渐渐清晰，高楼、车流、人群，像从一张灰白色的画布里慢慢浮出来。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了，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智算的测试方案要过，投行的条款要改，黎祝那边还有一份子公司预算卡着，这些事情他不能公开在公司办，全都放在无隅居。黎祝本人都不会知道自己漏了多少项工作。黎予临睁开眼。
“沈助理。”
“在。”
“下午三点，把智算CTO约到无隅居。”
“是。”
车驶入主干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秋末的清晨，雾还没散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冷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