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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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鬼入不了轮回，只能暂时留在我家。
他早已不是活人，平日里总缩在镜子深处，冷不丁冒出来吓我一跳，长久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没办法，我只好腾出一间闲置的客房，简单擦了擦灰、铺好被褥，对着空气喊了一声：“黑鬼，你晚上就待客房吧！别再到处飘来飘去了，吓死你爹了。”
“滚蛋吧，还有我有名字。”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淡淡的回应，带着几分被轻视的不耐，明显是闹起了脾气。
“我叫邘景，而且，我晚上不用睡觉。”
我有些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认认真真地唤了他一遍：“邘景，那你晚上就待在客房，别乱跑。要是打扰我睡觉，我真的会失眠。”
这话不是吓唬他。常年被噩梦纠缠的我，睡觉本就是一场无声的折磨，闭上眼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碎片，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永远清醒着。
或许是邘景也意识到，自己作为一缕孤魂，这般叨扰一个活人实在不妥，他沉默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一天的时间在无声的僵持中匆匆过去。夜幕毫无征兆地压下来，天空像被浓墨狠狠泼染，整片世界迅速沉入黑暗。
人与鬼共处的氛围本就诡异，此刻更是连空气都浸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我靠在床上刷了会儿短视频，画面明明热闹，房间里却安静得可怕。
困意渐渐涌上来，像潮水一样裹住全身，我迷迷糊糊侧过身，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被褥间，意识很快沉了下去。
我又做梦了。
梦里的世界永远光怪陆离。
我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第三视角存在着，没有身体，没有触感，仿佛只是这片空域里一道无形的斥力，只能旁观，不能触碰。
放眼望去，是一座古旧幽深的宅院，飞檐翘角带着陈旧的斑驳，一看便知不是现代之物。四下弥漫着浓稠的黑气，成团、成缕、成丝，在庭院里缓缓流动。偶尔有身着古装的下人低头匆匆走过，面色惨白，神情麻木，如同提线木偶。
黑气仿佛有自主意识，弥漫了整座宅院，黑泱泱一片，将零星人影都吞没在阴影里。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一点点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梦中的我几乎没有自我意识，只凭着本能跟随着黑气移动。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残阳般的血色，没有昼夜，没有四季，偶尔有几只黑羽怪鸟掠过，发出嘶哑难听的啼鸣，划破死寂。
我不知道自己跟着黑气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片空间里早已失去意义。
直到某一刻，黑气骤然停住。
它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层层缠绕、堆积，浓得几乎要化作黑水滴落。
黑气中央，隐约立着一道人影。
下一秒，所有黑气疯狂翻涌，争先恐后地钻进那道人影体内，仿佛找到了归宿。待黑气尽数被吸收，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
那是一座阴冷潮湿的地牢。
男子被沉重的玄铁锁链捆在石柱上，容颜清绝，肤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带着一种久病不愈的病态美。
“苍山覆雪，明烛天南。”
这是我梦醒前，脑海里唯一闪过的一句话。
“嘶……”
头痛猛地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我猛地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线。
新的一天，就这样毫无缓冲地开始了。
实在找不到理由再推脱上学，只能慢吞吞爬起来，换好衣服准备洗漱。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客房里传来一阵熟悉又幼稚的动画音效。
“这是我的爸爸，咩咩——
这是我的妈妈，咩咩——
这是我的弟弟乔治……”
我沉默几秒，推门进去。
不出所料，邘景正飘在半空中，盯着屏幕里几头粉色吹风机看得入神。
我轻咳了一声。
他猛地回头，不情不愿地按下暂停，对着我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干嘛？”
跟鬼计较实在不是我的作风。
我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刻意，“今天我要上学，你别乱跑，别惹事，你只是只鬼，别忘了！”
最后那个“鬼”字，我咬得格外重，算是小小的报复。
邘景明显被戳中痛处，脸色一沉，干脆扭过头不理我。
……
走出家门，天气还算不错，阳光暖融融的，车道上汽车鸣笛此起彼伏，添了几分真实的生活气息。
学校离家不远，短短几分钟，我便走到了气派阔朗的校门口。市一中的大门向来张扬，衬得来往学生都多了几分朝气。
走在我前面的是一对女生，声音不小，想不听见都难。
“你知道那个疯子吗？”
“哦，十班那个？”
“对，叫萧玖。”
我懒得掺和这些八卦，脚步加快，径直走进教学楼。
隐约记得，那个被称作“疯子”的萧玖，好像和我同班。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喧闹声混着粉笔灰的味道扑面而来。我熟门熟路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懒懒靠在椅背上。
第一节课是任涛的。他三四十岁，头顶早已秃了一大片，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萧玖是踩着铃声最后一个冲进教室的。
任涛抬眼睨他，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又迟到？怎么回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萧玖才慢吞吞开口，声音含糊不清：“除鬼。”
全班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说啥？除鬼？哈哈哈笑死。”
“这怕不是脑子真有问题吧。”
任清一拍桌子：“安静！”
笑声戛然而止。他皱着眉挥了挥手，满脸无奈：“算了，进来吧。”
萧玖从教室后方穿过，路过我座位时，脚步微顿，抬头朝我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怪，带着几分讶异，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审视，让我浑身一阵不自在。
任涛的课向来枯燥又冗长，我听得昏昏欲睡，几乎全程半梦半醒。
奇怪的是，今天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我叫醒，大概是念在我昨天请假说身体不适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课铃一响，我彻底松了口气。
一向与人保持距离的萧玖，今天不知抽了什么风，下课径直朝我这边走过来，站在我的桌旁一动不动。
他看我的眼神，直白又诡异。
——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沉默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是人，是鬼。”
我：“？”
我抬眼瞥他，实在没忍住，直白地回了两个字：“傻逼。”
“你身上有鬼气。”他不恼，依旧盯着我，语气认真得过分，像是在提醒一件关乎性命的大事。
“哦，知道了。”
我懒得应付，直接侧过头趴在桌上，闭上眼睛装睡。
萧玖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最终还是悻悻转身，默默的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