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二代与白眼狼》星垂原野

9、第 9 章 披香苑

　　披香苑里，季清晏心神不定，思索良久开口：“云栽，去把九炼玉髓膏取来。”

　　九炼玉髓膏是季清晏拥有的所有疗伤药中最好的。

　　云栽正替他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茶壶，有些迟疑地问：“那药非比寻常，少爷要这个做什么？”

　　“你不要管了，我自有用处。”

　　云栽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开口，她沉默着去库房将那只盛着九炼玉髓膏的素白瓷盒取了出来。

　　北疆离帝都十万里之遥，大军开拔在即，一旦朝廷封锁所有传送通道，这盒药就再也送不出去了。季清晏想，自己必须赶在那之前让它到李惊寒手里。如果李惊寒用得上它，自己心里的负疚会少一些；如果他用不上，那再好不过。

　　战争的准备很漫长，可爆发却迅如雷霆。大周二十座传送阵昼夜全开，巨量的元石在阵眼中化为飞灰，换来三十万将士在十日内全部投送到北疆前线。十二月初，讨北战争正式打响。与此同时，北疆与帝都之间的物资运送通道和信息交流通道，悉数被兵部接管封锁。季清晏的案头再不会有北疆寄来的信了，同样他写给李惊寒的信也递不出去了。

　　季清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担忧还是空落。但这点情绪还没来得及发酵，便被铺天盖地的公务埋了下去。季清和给他安排的差事不大，却很磨人。季清和安排他在兵部武库司做掌固，负责检验低等丹药的质量并清点数目。

　　战争的消耗是巨量的，每日都有上千瓶丹药从库房里调出送往北疆的各个营帐。战士们在前线厮杀，后方运送的补给容不得半点马虎。季清晏很快发现，一些不法商贩趁着战时采买混乱，以次充好，将药力稀薄甚至掺了杂质的劣质丹药混入军中。那些劣药若被送到前线，吃进伤兵嘴里，治不了伤不说，甚至可能误人性命。

　　季清晏从前是个花瓶倒了都不扶的人，如今却整日埋头在一排排粗陶药瓶之间，一瓶一瓶打开辨其成色。他查验得极认真，一整天都在库房里，直到深夜才回家。

　　“这批回春散的药力比标准低了将近三成，”他告诉身边的差官，“跟尚书大人报一声，这一批的供货商往后不能再用了。”

　　云栽来给他送饭，看着他鬓边粘着的一缕碎发和眼底浮起的青灰色，忽然觉得，那个从前只会在琴弦间消磨时光的七少爷，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茫茫雪原之上，李惊寒带着他手下那十个人奉命探查敌情，斥候炮灰是他们这些罪奴的宿命。北疆的雪铺天盖地，把天地间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目力所及之处只有白茫茫一片，连方向都靠阵盘上的指针来辨认。

　　他走在最前面，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那十个人有老有少，有长期戍边的老兵，也有和他一样戴罪立功的流犯，他们大多只有凝气期修为，手里攥着半旧的制式长刀，刀刃在雪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寒芒。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脚下的雪突然塌陷，事先挖好的雪坑底部铺着削尖的铁刺。李惊寒在陷落的刹那便腾身而起，掌中雷火灵力骤然爆开，将扑上来的几道黑影同时震退。可他的手下没有他那样的反应速度。惨叫声从身后传来，尖锐而短促，被风雪一口吞了下去。

　　他落地时已经看清了局势。十二个血月苍狼族的狼妖，三个先天九个后天，呈半圆形包抄过来。那些狼妖眼珠泛着幽绿的光，獠牙外翻，身上裹着粗陋皮甲，手里提着骨刀和铁叉，这不是野妖，是苍狼族的战兵。

　　为首的先天狼妖体形比寻常同族壮了将近一圈，臂上肌肉虬结，显然也是炼体有成之辈。它对李惊寒不屑一顾，在他的认知里人族修士脆弱得像纸，只要近身就如待宰羔羊一样。

　　所以他跨步上前用足以劈开铁甲牛的力道劈下骨刀，而李惊寒的速度超过了先天期的极限。他向右闪身，身体几乎贴着刀锋滑过，同时右拳已经贯入狼妖胸骨。拳头触及皮肉的瞬间，震动之力如附骨之疽般从拳面传递出去，沿着肋骨缝隙精准地灌入心脏所在的位置将其震成肉泥。狼妖首领轰然倒下的一瞬间错愕凝固在了脸上，人族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速度和力量，难道他是人族的旋丹强者。

　　李惊寒在心里冷静计算，这个狼妖是炼骨中期，而自己只有炼肉中期，自己自虐般的苦修替自己抹平了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李惊寒转过身抬起了左手。雷霆与火焰在掌心纠缠翻涌融合，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像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第二头狼妖感受到那团灵力的狂暴气息，瞳孔骤缩，转身欲逃。可雷火杀已经脱手而出，如同一颗裹着雷电的陨星撞进它的后背。爆炸声在雪原上炸开，将那头狼妖连同方圆数丈的积雪一同掀飞，碎裂的肢体散落各处。

　　第三头狼妖的天赋神通已经在他身后成形。被狼妖命名为广寒清狱半透明的银白色光牢从天而降，将李惊寒笼在其中。李惊寒觉得自己的血液被冻结，意识变得昏沉，那股不同于冰雪却同样寒冷的力量在冻结他的灵力。狼妖在他意识昏沉之际，一刀劈来，狼妖原本希望能将李惊寒腰斩，可李惊寒强健的体魄发挥了作用，骨刀没肉一寸就再难寸进，他还活着。可也仅仅是活着，鲜血从他腰间喷涌而出滴落在雪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蕴藏在李惊寒体内和广寒清狱同根同源却更高级的力量被剧烈的疼痛唤醒，那是月华的本源，是天地间最古老也最阴冷的力量，是血月苍狼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太阴之力。

　　太阴法则的雏形在李惊寒的意识海力凝结，体内的灵力从丹田呼啸着涌向筋脉，而后在生生不息的运转中由银色变成深黑色，像白昼沉入永夜。

　　李惊寒的意识恢复了，他运转深黑色灵力攻击向月光编织成的牢笼，牢笼不是破碎，而是被溶解吞噬了。

　　“不可能！人族的灵力攻击对广寒清狱无效！”

　　狼妖惊骇欲裂。李惊寒没有给他思索的机会，将其一拳轰杀。

　　李惊寒腾出手来收拾剩下的九个后天狼妖，可他带出来的那十个人里，已经有四个倒在了雪地上。两个被铁刺洞穿了腹部，一个被骨刀劈开了脖颈，还有一个胸口被撕开，气息已经没了。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即使是胜利方同样损失惨重，受了一记劈砍死里逃生的李惊寒跪倒在地颤抖着取出九炼玉髓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