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二代与龙傲天》星垂原野

8、第 8 章 霍晔跪

　　霍晔跪在堂前，脊背挺得笔直，霍廷彻看着他这副模样一脚踹出。霍廷彻控制了力道，不至于伤到他筋骨，却将他踹出几米远。

　　霍晔捂着胸口爬了起来，嘴角渗着血丝却没有屈服：“我没错。我喜欢阿晏，我想要他。你打死我，我也这么说。”

　　霍廷彻负手立于堂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好东西人人都想要。现在的你，不配。”

　　霍晔猛地抬头，目光灼灼：“怎样才配？”

　　霍廷彻踱了两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现任镇国公是圣主期修为。你若也是圣主期就能正大光明地求娶，而不至于像方才这样被我一脚踹翻在地。季家还有两个界王期的太上长老，你若踏足界王，不必你开口季家自会把季清晏送上门来。”

　　霍廷彻顿了顿，接着说“若你更进一步，登临天尊……不光是季家，整个大周都要匍匐在你脚下，听你摆布。”

　　霍晔跪在地上，胸口的痛还在，可那双眼睛却像被那句话点燃了。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一字一顿地说：“我会的。我会是圣主界王天尊。我会做到。”

　　他的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种淬了毒的笃定：“我会让阿晏永远留在我身边。”

　　霍廷彻语气玩味：“没想到我霍廷彻的儿子竟然是个情种。有时间，真该见见这位大名鼎鼎的季七少爷。”

　　霍晔没了之前的桀骜不驯，声音紧张：“父亲，你不要为难他，他很好。”

　　因着一夜顿悟突破，季清晏这两日心情格外松快，连廊檐下的冰棱都觉得比往日晶莹几分。今早听下人说梅园的绿梅开了几株，他便兴冲冲地披了大氅，独自一人往梅园去折梅花。

　　梅园在国公府西角，平日里少有人来，积雪未扫，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他刚转过一丛枯竹，便听见假山后面传来压着声音的啜泣，细细的，像怕被人听见似的。他绕过去一看，是母亲院里的灯影，蹲在假山背阴处，怀里还抱着一只已经装了几枝绿梅的竹篮。她是奉了钟夫人的吩咐来采花的，不知怎的哭成了这样，花枝斜倚在篮边，积雪都化成了水珠。

　　“灯影？”季清晏蹲下身，语气放轻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灯影抬起头，脸上泪痕还湿着，见是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抹脸：“七、七少爷，奴婢没事，就是风迷了眼——”

　　“你方才哭得那样伤心，我可不信是风。”季清晏看着她红肿的眼眶，轻声说。

　　灯影眼泪又滚了下来：“是……是奴婢的哥哥。他被征召上了前线，不久就要随大军开拔北疆了。三十年前奴婢爹爹就去东海参加了和水族的大战，那时候爹爹才十几岁，回来时少了一条腿。按理说爹爹服役过了，哥哥应该不用去，不知怎的还是收到了征召的文书。我哥哥平日里木讷笨拙得很，去了战场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手里那只竹篮微微颤抖，篮中的绿梅枝上还沾着她方才慌乱时蹭上去的泪珠。

　　东海大战爆发时季清晏还没有出生，但他在书里读过。那是大周近五十年来最惨烈的一役，大周水师在东海之滨与水族鏖战三载，以伤亡过半的代价换来惨胜。那一战无数家庭的父兄子弟葬身海底，至今清明时节沿海的百姓还在往海里投撒纸钱。他甚至记得书中那句冰冷的数据，参战三十七万将士生还者不足十五万。那些文字落在纸上不过是墨迹，可此刻看着灯影满脸的泪，那些墨迹忽然变成了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血肉。他心里那点因突破而涌上来的喜悦，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暗了下去。他忽然惶惑起来，北疆这一仗也会打成东海那般惨烈么？东海大战时连神君期的将军都力战殉国了，李惊寒只有先天期，他到了战场上，能保全自己吗？

　　李惊寒给他写过很多信，信上写过猎妖时被群狼围攻的惊险，写过月下潜伏时的屏息，写过利爪擦着咽喉掠过的寒意。可那些文字落在他眼里时，他并不十分放在心上，因为李惊寒总能在信末轻描淡写地补一句已无大碍，仿佛那些险境不过是路上必经的寻常风浪。他从那些句子里读到的是李惊寒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的笃定，于是他便也跟着笃定起来。直到此刻，看着灯影蹲在假山后哭得肩膀发抖，他才恍然觉察到战争与猎妖之间那道残酷的鸿沟。猎妖是敌在暗我在明，一个人一把刀便能在山野间周旋；而战场是正面对垒，千军万马如两堵高墙对撞，无论你多机敏多骁勇，随时都可能被裹进绞杀的人潮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季清晏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替灯影扶正了歪斜的发簪：“不要哭了。陛下诏书里说，在东海大战立过功的人家，不会再下征召令。想来是京兆府那边办事时弄混了名册，我派人去帮你问问。”

　　灯影眼睛亮了起来：“真、真的吗？”

　　“真的。把花采好，回去交差吧。”

　　灯影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季清晏又去了鉴微阁，季清和看着愈发心事忡忡的弟弟，从满案的文书堆里拔出了脑袋：“谁又惹我们七爷不高兴了？”

　　季清晏摇了摇头：“没有谁惹我。母亲院里的灯影，她爹爹去过东海战场了，这次她哥哥又收到了征召令。”

　　“就为这么点儿小事儿？大少爷，大军马上就要出发了，我这里忙得脚不沾地，你倒还有闲心替丫鬟操心。”

　　“还有一件事，二哥，你能把李惊寒放到安全点儿的地方吗？”

　　季清和的神色严肃了起来：“阿晏，误杀也是杀，李惊寒去军队是去将功赎罪的，而不是去镀金的。”

　　“可是，哥哥，他是我的朋友，可是，这三年他真的杀了很多妖，哥哥，他真的很有天分……”

　　季清晏的声音在季清和的逼视下慢慢低了下来。

　　沉默片刻后，季清晏很难过地说：“如果他死了，我会很自责。因为是我把他送到战场上去的。”

　　季清和揉了揉季清晏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兄长式的包容和安慰：“这与你无关，这是他答应的，他不甘心一辈子在北疆做罪奴，是你给了他逃离的可能。这是他自己选的。”

　　季清晏垂头丧气：“哥哥，给我点儿事情做吧。我不想在你们都在忙的时候，一点儿忙都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