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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回披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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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披香苑时,瞧见他衣襟上的血迹和苍白的面色,云栽云蕊顿时炸了锅。她们这七公子金尊玉贵地养在府里,平日里擦破块油皮,底下伺候的人都得挨一顿训斥,如今却伤成这般模样。
云蕊恨恨:“姓霍的未免太猖狂了,咱镇国公府是开国功勋与国同休,他昭武将军府三十年前才发家,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少爷和他交际是折节下交,他们还敢这样。”
“那霍晔悖逆轻狂,少爷以后就不要和他见面了。”
云栽全然忘了之前是怎么劝谏季清晏和霍晔打好关系了,她一边给霍晔擦拭伤口一边吩咐下人去取玉容愈伤丹来。季清晏倚在榻上,看着一屋子丫鬟围着他团团转,七零八落的心绪才慢慢找回一些温度。
平心而论,霍晔那一记反击并非有意伤他,但旋丹和先天实力犹如天堑,霍晔随手一击的余波季清晏都承受不住被掀翻在地。可毕竟只是余波,伤势看着触目惊心,实则并未伤及内里,与之相对的是李惊寒之前的暗伤,看着没什么症状实则火毒入侵筋脉,轻则筋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性命不保。
小丫鬟取了玉容愈伤丹来,那丹药莹白如珠,这丹药虽不如九炼玉髓膏但远非李惊寒在北疆用的回春散可比。季清晏服下后不到一刻钟,胸口的闷痛便散了大半,肩胛处撞伤的淤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季清晏服下丹药不久,青萍托着九炼玉髓膏来到披香苑,她将丹药交到云栽手里,不着声色地说和:“九炼玉髓膏是用天池雪莲和昆仑玉髓炼制而成,可令断肢再生,极为珍稀,去年一年国公府就得了三盒,三小姐向夫人要夫人都没给。”
季清晏神色冷淡似乎并不为这万金难求的疗伤圣药动容,但到底收下了。
青萍松了口气,七公子还是性情好,不爱为难下人。青萍知道这次不同以往,夫人是真的伤了七公子的心。其实,不论是模样性情还是志趣爱好,七公子都比三小姐更像夫人,若是按本心,夫人会更喜爱七公子。但这世上就没几个人按本心而活,都掺杂着利益算计。
当天下午,钟夫人就派了下人去昭武将军府问罪,话递得客气意思却冷硬,质问霍晔怎么有胆子对国公府的公子动手。
霍廷彻远在西南,将军府是霍夫人做主,第二日一早他就领着霍晔登门赔罪。三日后,被急召回京的霍廷彻在金銮大殿上亲自点了秦越做征北先锋,到底合了三姐季清瑜的心意。
同日黄昏,季清晏收到了李惊寒的回信。
还是熟悉的笔触,旁人以为一个北疆罪奴为了攀附权贵必然是嘘寒问暖殷勤备至,其实并不是。李惊寒甚少恭维寒暄,也缺乏自我标榜。两页纸的回信只有前三行是写愿意去前线多谢公子的安排,后面大段都是在讲对水系功法的理解,只在最后写了一句祈愿公子一切安好。
李惊寒说潮水往上涌时并非匀速,而有着轻重缓急的律动,涨潮时先是一波轻浪试探,继而是沉默的蓄力,最后才是那股铺天盖地、不可阻挡的全力奔涌。水之力从不是蛮横的平推,而是懂得在节奏中积蓄在间隙中调整,然后一击而破。
李惊寒又说,最近修炼时发现,同样强度的力量施加在木板上,若能在接触的瞬间加上细微的震颤,破坏力竟会成倍攀升,让物体表面完好内里却已寸寸碎裂。这种由内而外的毁坏,远比蛮力劈砍来得惊人。
然后他写:七公子擅长音律,无论节奏还是震颤,都能在音律中找到极好的映照。一首曲子有急有缓、有强有弱,音符与音符之间的停顿与衔接,恰如潮水涨落间的节律;而琴弦的震颤,更是将灵力与声音揉碎后重新震荡的极致。
季清晏看到这里若有所思,他在乐理上浸淫多年,那些节拍休止泛音与震音从来只当作音律本身的精妙去体会,从未想过可以与修炼有关。
那天夜里,季清晏将焦尾琴从墙上取下放于膝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调音试弦,而是闭着眼坐了一会儿,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李惊寒信中的话,轻重缓急、蓄力与迸发、震颤与碎裂。指尖搭上琴弦时,他忽然明白了,灵力凝滞于曲池穴,是因为他一直在用蛮力去冲,而水真正能穿石破壁的力量,从来不是靠蛮横,而是靠节律。
许久之后,季清晏才开始弹奏。第一个音落下去时很轻,像夜潮试探着舔上礁石;第二个音紧随其后,略重了些,带着水势渐起的铺垫;琴音一层一层叠上去,每一次拨弦都比上一次多一分暗劲。焦尾琴的弦在他指间微微颤动,那种细微的震荡顺着指尖一路渗入经脉,像水波”一样从他体内的灵力中穿过,轻轻叩击着他卡了数月之久的那处关窍,一遍一遍地反复冲刷着那道关隘。夜色变深又变浅,他在浑然不觉中进入了一场绵长的顿悟。
待他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而体内那股灵力已经畅通无阻地自曲池穴越过,如初春解冻的河水,一路奔涌着汇入丹田。他不仅冲破了困住他数月之久的那道关隘,更是借着琴音与灵力的共振,一举将《北冥真水功》推至了第三层。
《北冥真水功》是天阶功法,突破北冥真水功远比突破境界更难,因为它靠的不是灵力的堆积而是对道意的契合。就连父亲,神君期的修为,也不过修炼到《北冥真水功》第五层。季清晏原以为非得突破旋丹后才够得着第三层的门槛,却没想到在一场顿悟中悄然跨过了这道他以为还要等上数年的关卡。
他发现了窗外的异样,积雪不知何时已经化开了一片,不是春日回暖的消融,而是以他为中心丈许方圆内,地面的薄雪被一股无形的寒潮缓缓推开,露出底下一圈湿润的青砖。体内灵力流转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一倍有余,原本需要刻意引导的水行真气此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循着经脉自行奔涌回旋,每一次循环都带着潮汐般的节律感。
同一轮月光下,远在北疆的李惊寒也一夜未眠。他们在参悟同一种力量,只不过李惊寒更疯狂。
季清晏用琴音与灵力共振,将水行真气化为细密连绵的震颤一点点叩开经脉的关隘;而李惊寒则是运用震动之力将力量更加酷烈的月华锁在肌肉里打散。当然这也让炼体的痛苦成倍增加,如果说没用震动之力前的炼体堪称骨折,那用了震动之力后的炼体则是粉碎性骨折。毕竟之前月华没入肌肉不深就逸散,而现在月华被打散均匀的涂抹在每一个肌肉纤维里。炼体是打碎又重建的过程,李惊寒选择用震动之力把自己打成齑粉,而后在借由月华重生。
李惊寒想过很多在攻击中提升破坏力的方法,这是第一次把方法用在折磨自己身上。他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底,没有一处不在发颤,连瞳孔都在微微震动,像一柄被反复锻打的铁胚,烧红锤碎入水淬火,再烧红再锤碎再淬火,周而复始,寸寸熬煎。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李惊寒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自己双臂的肌肉。那些在震动中被碾碎又重铸的肌理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紧实,月华均匀地附着在每一缕肌肉纤维中,让他双臂的密度与韧性较昨夜至少暴涨了两成。
李惊寒知道自己这种自虐狂式的炼体威力远超一般的炼体修者,至于强到何种程度他自己也没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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