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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季清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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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晏离开后,季清瑜从内室走了出来,她对自己这个说好听点儿是仁善说难听儿是仁懦的弟弟素来看不上。
“母亲,你的脾气也太好了,惯得七弟不像样子。”
“这次征北真是霍廷彻?”
“那还有假?原本说好了让秦岳做前锋,可因着七弟冷了霍晔这阵子,人家便推三阻四起来,话里话外的意思,要我先把人哄好了再说。”
钟夫人声音温柔依旧,只是语气多了一层不容置喙:“瑜儿,这事儿晏儿会办好的,只是,你要明白,是你承了晏儿的恩。”
相隔两月,霍晔终于又见到了季清晏。
约在浮香殿二层的雅间里,四壁挂着名家字画,青铜香炉里燃着沉水香,气味清冽安神,本该是静心明性的一室好氛围,却压不住霍晔心底翻涌的火气。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珠泛红,盯着自顾自落座的季清晏,唇角扯着一抹冷笑。
季清晏落座后,抬眸看过去,目光平静无波,客气里带着疏离,仿佛眼前这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开门见山:“你要见我,我来了。有什么话,说吧。”
霍晔被那句说吧激得几乎要笑出来,他搁下酒杯,酒气混着怨愤从喉咙里溢出来:“季清晏,我难道对你不好吗?你知不知道,皇子公主约我赴宴我都懒得去,这帝都里,我霍晔只愿跟你一个人做朋友。”
季清晏没有丝毫动容,一双眼睛冷而明澈:“那我还要多谢霍小将军给面子了。”
霍晔大约是醉意冲昏了头,又或许是那句“霍小将军”的疏远把他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了。他忽然倾身向前,伸手抚上季清晏的脸颊,指尖带着滚烫的酒意和某种压抑已久的痴狂:“阿晏……你快要把我逼疯了。跟着我不好么?镇国公府虽好,可依你的天赋,将来能分得几分?跟着我,我有的都给你。”
季清晏脸色骤变。他模模糊糊察觉过霍晔的心思,却从未想过对方竟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口。他猛地偏头避开那只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住口!霍晔,你当我是什么?为了荣华富贵甘心屈就于你的小丑么?”
他挥臂将霍晔的手格开,霍晔被他满眼的厌恶刺得一怔,随即酒意和自尊一同被点燃,双臂骤然收拢想要强行将他拥进怀中。季清晏心头一紧,身体比意识更快,他右掌翻起,一道水线凝成薄刃,冰弦斩骤然出手。
霍晔下意识后退,旋丹期的本能反应却已经裹挟着灵力回击而出。那道掌风快而沉,带着压倒性的威势,在季清晏眼中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他想闪,却已经来不及了。一声闷响,季清晏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脊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精金墙壁上,剧痛从肩胛骨一路劈到后脑。他滑落在地,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胸口雪白的衣襟上,殷红刺目。
雅间里死一般安静。沉水香还在燃,淡青色的烟气袅袅上升,隔开两个人的目光。霍晔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盯着地上撑着身子喘息不稳的季清晏,酒意仿佛一下子退了大半,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良久,霍晔终于动了。他缓缓俯下身,单膝支地,凑近那个靠在墙边喘息的人。季清晏伤得不轻,苍白的脸颊上沾着几缕散落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后贴在颊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剔透如玉。他嘴角残留着一抹未干的血痕,殷红的色泽从唇缝间蜿蜒而下,滑过下颌,凄艳靡丽。霍晔望着这般的季清晏声音低了下来,压抑般地叹息:“阿晏……我真的喜欢你。”
季清晏别过脸,胃里翻涌起一阵实实在在的恶心。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泛红的眼那抹自以为深情的笑都让他觉得像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缠上了四肢,挣不脱甩不掉。他撑着墙壁一点一点站起来,脊背撞伤处传来的钝痛让他的声音都带着发颤的冷意:“霍晔,你的喜欢我承受不起。从今往后不要再见面了,就算再去找我母亲也没有用处。”
他说罢,抬手将霍晔推开 踉跄着离开。
霍晔站在原地任由自己被推开,他没有追上去,只对着季清晏微晃的背影说,声音不大,却冷硬如铁:“阿晏,镇国公府不是无懈可击的。至于你不过是镇国公府里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他的尾音微微扬起来,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笃定,“阿晏,你早晚会属于我。”
季清晏没有回披香苑,径直去了云舒馆。青萍在廊下远远瞧见他嘴角带血鬓发散乱的模样吓了一跳,急急迎上来:“七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季清晏没有答话,越过她掀帘进了内室。
钟夫人在花架旁修剪梅枝,听见动静回头,见他形容狼狈,快步走过来,眉眼间浮起真切的心疼:“出什么事了?青萍,去内库拿九炼玉髓膏来……”
季清晏直直地看向母亲,声音疲惫而坚定:“不必了。母亲,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霍晔对我有不轨之心?若是不知,今日我告诉你,以后不要再逼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若是知道,……”
季清晏眼神中带的些许恨意让钟夫人心惊,她怔了一瞬很认真地解释:“阿晏,我不知道他如此大胆。我派人去昭武将军府,问问霍廷彻怎么教的孩儿?”
钟夫人眼里的痛意与怜惜不似作假,季清晏心里却没有好受多少,反而涌上一股自嘲般的凉意。有时他宁愿钟夫人对自己冷酷一些,而不是现在这样爱和算计夹杂着,让他想要决断却舍不下这份温情,想要自欺欺人却被杂质膈得生疼。
钟夫人走近一步,伸手轻轻触了触他的脸颊:“阿晏,是娘亲失算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季清晏垂下眼睑,没有躲开那只手,也没有迎向它:“母亲,这是最后一次。”
季清晏走后,钟夫人在窗前立了很久,她和季清晏相似的面容有着淡淡的悲戚。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多情又无情脆弱又刚强,他像琉璃美玉,没什么棱角闪烁着温暖莹润的光,但真触碰到了底线宁愿碎裂一地也不肯弯折半分。
钟夫人也在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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