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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吴绮红 ...

  •   吴绮红端着虎骨回春羹走进院子时,李惊寒正赤着上身盘坐在檐下调息。北疆的风凛冽如刀,可他脊背上热气蒸腾,细密的汗珠顺着肌肉纹理滑落滴在青砖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两个月前,吴绮红用了三天时间,把他杂物室那堆积灰的零碎收拾齐整,转手卖出一千下品元石。李惊寒没有多问,只点了头收下她,随后将手头五千下品元石一并交到她手里,说得很干脆:用这钱做生意,利润你拿两成。

      吴绮红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两个月间,她用六千元石的本钱辗转倒卖粮食棉衣生生赚出六百的利。她的本事远不止于做生意,有了她操持李惊寒那间从前空荡荡的屋子渐渐有了人气。她买来两个丫鬟,一个叫阿棉,一个叫麦穗,都是话不多但手脚麻利的;又从城中请了个专做灵膳的厨子,每日用妖兽骨肉熬汤炖菜补气养血;还寻了手艺老道的婆子来,给李惊寒裁制贴身的劲装,利落耐穿。吴绮红成了李惊寒院中的大管家。

      最初她只是想找个安身之所。罪奴的身份压着她,没人肯用她,只有李惊寒给了她一口饭吃。她本不打算卖命,可跟着李惊寒的日子久了,心里悄然起了变化。

      炼体远比聚元凶险,稍有不慎便皮肉绽裂,鲜血顺着脊背淌下来染湿衣服。可李惊寒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随手拿一瓶最便宜的回春散喝下,第二天照旧赤膊上阵,拳风霍霍,砸向院中铁桩。那张脸上永远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见退缩,不见咬牙硬撑的扭曲,甚至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他看着不像在忍受,倒像是在享受。

      吴绮红端着汤碗立在廊下,望着李惊寒的背影。十九岁的先天期修士,还是在北疆这种荒芜之地靠着最不入流的功法和最低等的丹药冲杀出来的。这样的人物不该被困在北疆一隅,她心里隐隐笃定她押对了注。

      “主子,该吃早膳了。”

      李惊寒接过那碗虎骨回春羹,喝了一口,热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几分。他放下碗看向吴绮红,问:“你现在是凝元期?”

      吴绮红的神色微微一滞,随即低声道:“我原来是后天期。钱禄那个王八蛋怕我将来报复,废了我的丹田,让我一路跌到了凝元。”

      她说这话时语气还算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李惊寒沉默了片刻。治愈经脉的灵药对他而言已是奢望,更何况修复丹田的圣药。但他还是给出了承诺:“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赚来涅槃丹,我会给你买一颗。”

      吴绮红猛地抬头,眼眶骤然红了。她知道涅槃丹有多珍稀,修复丹田重铸根基,那是连皇室都视若珍宝的圣药,是无数被废修为之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以李惊寒眼下在北疆的境况,想挣到那样一颗丹药,希望渺茫得近乎荒唐。

      吴绮红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才没让泪掉下来。

      “主子,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李惊寒挥了挥手让她离开,对她的动容感激漠然以对,李惊寒是赏罚分明的主子却不是平易近人的主子。

      因为筋脉暗伤的原因,李惊寒已经两个没碰《雷火杀》了。现在筋脉好转,便取了元石来修炼。李惊寒发现因为炼体的缘故,他的筋脉丹田更加宽阔,可以容纳的灵气增加了三分之一左右。加上炼体耽误的两个月,李惊寒突破先天也不过半年,李惊寒没有急着再做境界上的突破,而是夯实基础。他从元石中一丝一丝地抽取灵力,引入经脉,反复提纯压缩,再提纯再压缩,直至灵力凝成液态,一点一点汇入丹田之中。周而复始,不知疲倦,像是在打磨一柄锋刃未开的刀。

      帝都和北疆有传送阵,季清晏的书信很快送到。里面提了北疆不日要爆发大战,问李惊寒有没有意去前线,如果有这个想法,他可以帮忙安排。也问了灵力经由曲池穴时总会凝滞,问他有没有好办法。

      李惊寒向来冰寒的脸上泛起轻笑,总算来了。

      给季清晏的信李惊寒向来很花心思,思索了半天李惊寒才提笔。李惊寒在信里写,他虽在北疆只待了三年,但看到过凶兽食人的惨烈感受过百姓求生的苦楚,他愿意去前线驱逐凶蛮也给自己谋个前程。至于灵力经由曲池穴总是凝滞之事,他对《北冥真水功》了解不多,不敢妄言。但他看过潮起潮落,连绵不断的巨浪甚至拍碎了巍峨的海崖。节奏震动连绵不断也是水系的力量,他说七公子擅长音律,何不在音符的颤动与节奏中寻找灵感。

      落笔时,李惊寒照常祈盼季清晏一切安好。

      季清晏在钟夫人那儿。

      钟夫人并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威严端肃的当家主母,相反她生着鹅蛋脸,眉如远黛,目若秋水,她像三月拂过柳梢的春风轻柔温婉。

      钟夫人她坐在窗下绣绷前,素手拈针,一边绣着海棠花枝一边询问:“霍小将军告到我这儿来,说这两个月约你总不见人影,问我是不是他哪儿做错了惹恼了你,他向你请罪。”

      钟夫人的声音没有半分怒意,只是温温柔柔地失望。

      季清晏绷着脸回答:“这两个月我忙着修炼,没工夫出去玩乐。”

      “那修炼上有进益吗?”

      钟夫人问得随意,季清晏却无端觉得刺耳。

      钟夫人叹了口气说:“若是修炼上遇到难处,可以问问霍晔,霍晔和你以前的朋友不一样。”

      “知道了,母亲。”

      “晏儿,母亲没有奢望过你像清渊清瑜那样争气,至少学学清和,稳重些,明白些。你也大了,不能像小的时候一样无所事事,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知道了,母亲。”

      季清晏仓皇逃离了钟夫人住的云舒馆,他怕再多待一刻心里绷着的弦就要断裂。他想问母亲知不知道霍晔不尊重他轻慢他,更想问她是不是自己不能给母亲挣脸面母亲就不喜欢他。但这些在他心里滚了无数遍的话还是停留在了心里,他害怕听到答案,更害怕她沉默。

      已是十一月了,帝都也落了雪。雪不大,碎碎细细的,被风卷着往廊下扑,沾在窗纸上便洇开一小团湿痕。季清晏披着大氅立在廊檐下,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一滴水珠冰凉沁骨。

      他忽然想起李惊寒在信里写过,北疆八月便飞雪漫天。帝都的雪不过是给枯枝添一层薄白的景致,而北疆的雪,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灌进衣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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