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二代与龙傲天》星垂原野

4、第 4 章 这几日

　　这几日季清晏没有出门，把自己关在屋里专心修炼，想要打通那股灵力运转时的凝滞感，可试了数次，仍旧不得要领，灵气一到那处经脉便如水遇暗礁，绕道而行，怎么也冲不过去。

　　他从小修习的是季家最强的功法之一《北冥真水功》。这是天阶功法，威能远超同侪，可领悟起来也格外艰难。季清晏今年十九，和李惊寒同岁，修为境界比他高出一小阶，是先天中期。在普通人里，这份天赋称得上万里挑一。多少人汲汲营营一辈子都摸不到先天的门槛，他十五岁便踏了过去。可偏偏他生在镇国公府，堂上兄弟姐妹个个天赋不俗，大哥和三姐二十岁时便已突破旋丹期，衬得他这份天赋便显得不温不火，不上不下。

　　屋里安静，只有他自己清浅的呼吸声。一个人修炼到底太孤单了些，心里不知不觉又想起李惊寒来。云栽云蕊是贴心的，可修炼上的事她们不懂；三姐整日忙着和大哥斗法，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影；家里的教习更不可请教，《北冥真水功》乃是季家绝密，不可外传。季清晏下意识地忽略了李惊寒严格来说也算外人这个事实。

　　他忽然问云栽：“有没有办法让流放犯回帝都。”

　　云栽一愣：“这奴婢哪儿知道？要问二公子。”

　　季清晏的二哥季清和在刑部任职，法条典例他最熟。

　　“公子想做什么？”云栽试探着问。

　　季清晏垂下眼，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我要让李惊寒回帝都陪我。”

　　云栽心头微动，顿时明白了大半。近来少爷心里确实压着不少事，和夫人闹了别扭，最聊得来的朋友贺之齐又随父亲去了东海，还有他不喜欢的霍晔时不时贴上来。他想要的，无非是有个能说话的人陪在身边。而那个人，他选了远在北疆的李惊寒。

　　依着季清晏的身份，把李惊寒弄回帝都总有办法。可李惊寒还是在北疆待了三年，也许是因为季清晏觉得杀了人就算失手也该接受惩罚，也许是因为季清晏对李惊寒的欣赏喜欢没有到需要花费心思的程度。

　　季清晏说干就干，当我就到了季清和的鉴微院，他问二哥：“哥哥，有没有法条能把流放北疆的犯人弄回帝都？”

　　季清和知道季清晏说的是谁，他这个弟弟虽然整日吃喝玩乐没什么大出息，但也没做过出格的事惹出祸端，唯一对名声有损的就是从百花楼赎回一个琵琶女。那琵琶女的兄弟还是个被承恩侯府盯上的死囚，托了京兆府尹的关系才被判了流刑。家里人原本觉得季清晏难得叛逆一次必然是极喜欢那琵琶女，都做好了他要纳风尘女做妾的准备，没想到季清晏只是把人放到了家里的乐曲班子。三年间除了偶尔召她听曲，没做过别的事。众人才觉得七少爷搭救那琵琶女也许只是惜才，他这弟弟在音律上是有些痴意的。

　　季清和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看向弟弟，有些意外：“是那琵琶女求你了？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不，是因为李惊寒本来就很好。”季清晏在二哥面前从不绕弯子，直言道，“当年月寒姐姐的卖身契上写得明明白白，凑足一千两银子便能赎身，是百花楼自己耍赖才起了冲突。那些打手凶神恶煞地围上来，李惊寒一个少年人，被逼到绝境才没收住手。如今他在北疆戍边三年，杀了那么多妖兽，难道还不能将功补过？”

　　季清和没有立刻接话。他的修炼天赋不如大哥季清渊和三妹季清瑜，和季清晏只在伯仲之间，可若论智谋心计，说他是季家三代中最聪明的也不为过。他听得出，季清晏这番话从头到尾只在说李惊寒的境况和苦衷，半句没有提李月寒的牵挂与惦念。对清晏来说，这个远在北疆的弟弟分量显然重过了弹琵琶的姐姐。

　　季清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那个叫李惊寒的，和你有联系？”

　　“我救过他的命，”季清晏坦然道，“他在北疆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托人送回来给我。”

　　季清和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好东西？镇国公府什么没有，只靠送礼就想攀附上国公府的七公子，未免也想得太简单了些。他几乎可以断定那个李惊寒绝非寻常人物，能在流放之地混得风生水起，还能让自家这个对谁都有三分情对谁都没有十分意的弟弟上心必定有自己的本事。

　　不过，季清和没打算拦着。他是个心眼比筛子眼还多的人，反而喜欢季清晏这种单纯直白的性子。国公府十三个兄弟姐妹，他唯独对这个小七弟有几分真心的好感，至于被捧上天的大哥季清渊和三妹季清瑜，他向来是了了。

　　“法条是有，”季清和终于开了口，语气不急不缓，“不过得看你是要名正言顺，还是要走暗路。”

　　“名正言顺怎么说？走暗路又怎么说？”

　　“这些年北疆战事吃紧边境持续失血，陛下已经十分不悦。朝中正在筹措粮草，最多三个月内会有大军开拔西北与血月苍狼族来一场血战。届时咱们季家也会有将领随行，若把李惊寒调到前线立下几桩战功，便能顺理成章地摆脱罪犯身份重归良籍。至于暗路那就简单了，假死伪造身份即可。每年冻死战死在北疆的流放犯不知有多少，多一个无人在意的亡魂，谁也不会深究。”

　　“战场上刀剑无眼，有没有安全些的法子？”

　　李惊寒是个心气很高的人，让他隐姓埋名当见不得人的黑户他肯定不愿意。

　　“没有。”季清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当大周的法律是摆设？又想脱罪又想毫发无伤，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季清晏沉吟着：“好吧，我问问李惊寒的想法。”

　　季清和靠回椅背，目光淡淡扫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凉薄：“清晏，若那李惊寒这么没本事，就让他待在北疆老死在那儿算了。”

　　季清晏闻言也没有反驳，只低声应了一个“嗯”，便推门出去了。他心里清楚二哥这话虽然刺耳却也没有说错，他能做的无非是递一条绳子过去。至于那个人愿不愿意抓住有没有力气爬上来，终究要看他自己。

　　李惊寒还不知道这三年半是报恩半是算计的坚持有了回报，他此刻全部心神都沉浸于炼体之中，浑然不觉外事。也许是他天生便与这条路有缘，也许是血月苍狼的内丹中藏着某种古老的奇效，短短两个月，他便从炼皮期一路突破至炼肉期。最后一枚苍狼内丹在掌中碎裂的刹那，莹润的光华尽数没入肌肤，李惊寒只觉得浑身筋骨仿佛同时被一股雄浑之力充满。他猛地跃起，一拳砸向院中那棵成人怀抱粗的老树。拳锋过处，树桩应声炸裂，碎木纷飞如雨，满地残屑。

　　这两月，李惊寒猎妖攒的上百颗内丹消耗一空，这上百颗内丹卖出去价值两三万下品元石也就是二三十万银两，足够李惊寒从先天晋升旋丹了，可用在炼体上只够他从炼皮期晋升为炼肉期。不怪人族专注聚元而不重炼体，花费的资源确实不可同日而语，更别提炼体过程中李惊寒所受的刮骨剜肉之痛了。

　　先天期的修士一拳挥出，通常不过万斤之力。而李惊寒双臂一振，气血奔涌间竟有三万斤的力道暴涨而出，足足翻了数倍。更让他心头一松的是经脉中那些积压已久的雷火杀反噬留下的暗伤竟在这一刻消弭了大半，仿若沉疴尽去周身通透。

　　可代价也摆在眼前。这两个月间他猎妖积攒的上百颗内丹已然消耗殆尽。那些内丹若拿去卖了，至少值两三万下品元石折合成白银便是二三十万两，这些钱足够一个先天修士修炼到旋丹境。可投在炼体上只堪堪够他从炼皮迈入炼肉。

　　不怪人族修士世代专注聚元而轻视炼体，这花费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承受得起的，更不必提炼体过程中那刮骨剜肉一般的剧痛，每进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滚过一遭。李惊寒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拳头，面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