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二代与龙傲天》星垂原野

3、第 3 章 季清晏

　　季清晏踏进披香苑时，天已黑透了。云栽迎上来，见他脸色发白、唇上没什么血色，心头一紧，连忙去扶他的胳膊。

　　“少爷，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季清晏摆了摆手，没说话，径直走到榻边躺下，阖上眼，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铁牙围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还粘在衣襟上，怎么都散不掉。妖兽撕开修士皮肉时那一声闷响鲜血喷溅在沙土上的温热，一幕幕在脑海里来回翻搅，他闭着眼也觉得浑身发紧，仿佛被利爪撕开的是自己的皮肉。

　　他不是没见过血，可斗兽场那种把性命摆上台面供人取乐的场面，他到底还是受不了。那些嘶吼和惨叫混在一起，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更让他恶心的，是霍晔坐在高台上看得兴致勃勃，偶尔回头看他时那抹戏谑的笑，仿佛他这份惊惶才是整场斗兽里最好看的节目。

　　云栽端了盏热茶过来，他接过捂在手心里，好一会儿才觉得指尖回暖。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以后再不去了。”

　　第二日，季清晏心里仍觉得堵着一团散不去的郁气，索性叫人传了乐曲班子来，在披香苑里奏乐散心。他喜好音律也擅长音律，在琴道上的造诣不逊于名动京城的琴操姑娘。

　　李月寒今日带的是把象牙琵琶，指尖落弦，《浔阳夜月》的曲调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清泠婉转满室生凉。季清晏倚在窗下听了片刻，渐渐入了神，心头那团阴翳仿佛也被曲声一点点涤荡开去。他起身取下壁上悬着的焦尾琴，撩袍坐下，指尖按弦，悄然应和进去。琴声与琵琶声一高一低，一清一厚，交错缠绕，如月下江波层层叠叠地推开。

　　李月寒一边拨弦，一边抬眼看他。午后的光从窗棂间斜斜落进来，落在季清晏的侧脸上，眉目如画，神色全然沉浸在曲律之中，安静得不像凡尘里的人。她早已知道这位七公子生得极好，即使她在百花楼里见惯了各色美人，仍时不时被七公子的模样惊艳。此刻他垂眸抚琴的模样，比平日的温润更多了几分遥远而脆弱的美感，像一幅画活了过来。

　　李月寒在心里暗叹一声，指尖却半点不乱。也难怪楼里那些姐妹们总爱打听他的消息，这样的容貌性情这样的家世背景让人不喜欢才难。

　　有了沉醉喜欢的东西，多大的烦恼都可以暂时忘却。母亲的冷淡昨日的血腥，仿佛都被琴声推远了。

　　一曲终了，季清晏从书案上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递给李月寒：“月寒姐姐，这是我给李惊寒的回信，劳烦你一并寄给他吧。”

　　北疆的李惊寒出门时，发现门口却倚着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姑娘靠着墙根睡着了。李惊寒往旁边挪了一步打算绕过去，北疆连年战乱民生凋敝，冻死饿死的乞丐时常有之，他早已见惯不怪。

　　那姑娘被开门声惊醒，猛地抬头，看清是他，立刻站起来，急声道：“李公子，你收下我吧，我可以帮你赚钱！”

　　李惊寒脚步没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姑娘见他无动于衷，愈发急切，脱口而出：“昨日你和孙掌柜交易时我看到了，他给你的价格至少低了两成！你收下我，我给你打理生意，绝不会让你吃这种暗亏。”

　　李惊寒停下脚步，回身打量了她：“既然有本事，为什么来投靠我？”

　　“我和公子一样，是犯了罪被流放到这儿的罪奴，”姑娘语气诚恳，眼中的急切慢慢褪去，口齿也清晰了起来，“旁人一听我是罪奴，便不肯雇我。公子开恩，给我条活路，我愿当牛做马报答公子。”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公子如今已是先天期的修为，在哪儿都该被称一声老爷，也该有一份家业。这世上的修行，单靠天赋是不够的，还得靠资源，资源不光靠拼杀得来，也得靠经营。公子，你眼下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你经营的人。”

　　李惊寒心里动了一下，以前猎妖所得的资源，足够他日常修炼，所以他不再银钱上计较。可如今法体双修，月华淬体消耗极大，单靠猎妖已然捉襟见肘。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我为什么选你？”

　　“因为我有见识，知道什么东西值什么价，知道怎么做生意，”姑娘不卑不亢地回答，“流放之前，我在东海珍宝阁做事。”

　　珍宝阁是大周最大的当铺，四十州每州都有分号，隶属于皇帝的内库，能做事的自然不是寻常人。

　　李惊寒问：“那你是怎么被流放的？”

　　“我发现了之前的掌柜贪污珍宝阁的养心丹，打算举报，被他先一步陷害了。”姑娘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冷然。

　　“你叫什么名字？”

　　“吴绮红。”

　　李惊寒没有全信她的话。北疆这地方，罪奴遍地，各有各的故事，真假难辨。但他确实需要一个会经营的人来替他打理那些琐碎的进项。

　　他看了她一眼：“先跟我进来。”

　　李惊寒领着吴绮红穿过院子，停在一间低矮的杂物室前，推开木门。屋内堆得满满当当，妖兽的眼珠断牙利爪零碎的鳞甲，还有一些被雷火炸得不成形的毛皮，胡乱摞在墙角，积了一层薄灰。李惊寒猎回来的东西，觉得卖不上价就随手扔在这里，可识货的人知道，妖兽身上没有不值钱的部位。

　　“这里的东西，三天之内处理好。”李惊寒淡淡丢下一句，算是给了她进门后的第一桩差事。

　　吴绮红知道这是考验。她看了一眼满屋的零碎，心里飞速估算着品类和市价，面上一派沉稳，干脆利落地点头：“主子放心，我一定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