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二代与白眼狼》星垂原野

2、第 2 章 独自一

　　独自一人时，季清晏能在心里把自己劝住，他是国公府的七公子，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有钱有闲，比外面那些风里来雨里去讨生活的人不知好了多少倍。母亲不过是在几个孩子之间多偏了三姐几分，算得了什么？

　　可笔尖落到纸上，那些安慰自己的话便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他骗得了独坐时的自己，却骗不了写给朋友的信。他清楚得很，自己的修炼天赋就像他在兄弟姐妹中的排行一样，不上不下，不拔尖也不垫底，远不能像三姐季清瑜那般惊艳出众，替母亲在父亲面前挣足脸面。所以他对母亲的偏心早有预料也学会了接受，可接受是一回事，心里的痛苦是另一回事儿。

　　这些年得了什么好东西，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母亲和三姐；母亲或三姐吩咐他去结交哪家的公子赴哪场宴席，他也从不推辞尽心尽力地周旋应对。他以为这些心意总能在母亲心里攒下几分分量，可到头来母亲还是冷落了他，仅仅因为自己不肯听她的陷害大哥。

　　大哥季清渊与临安郡王的小女儿淑华县主刚订下亲事，满府上下正忙着操办。季清渊生性风流，在外面养着好几个外室，其中最得宠的是一个叫薛琳的卖唱女子，常年混迹欢场的他恰好认识且私交不浅。母亲便找上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出面撺掇薛琳闹上一场，把大哥的婚事搅黄。闹一场亲事黄不黄不知道，薛琳没有命在事肯定的，临安郡王府的体面国公府的名声，随便哪一头碾下来，都够一个卖唱女粉身碎骨。季清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自认不是正人君子，但草菅人命的事他干不来。

　　“少爷，霍小将军请您去浮香殿聚聚。”云栽进来禀报。

　　霍晔是母亲让他费心结交的故交之子，他的父亲昭武将军霍廷彻总领西南军务，权柄赫赫，霍晔本人也争气，年仅弱冠便已晋入旋丹境，是京城贵公子中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可若由着本心交往，季清晏宁愿窝在百花楼里听一下午曲子，也不愿与霍晔打交道。霍晔面上礼数周全谈吐得体，可那双眼睛底下的轻慢，季清晏看得真切，对方其实不怎么瞧得上他。两人兴趣也南辕北辙，季清晏好音律，霍晔便笑他净喜欢些穷书生才摆弄的东西；霍晔热衷比武较技斗狠争胜，季清晏也提不起半分兴致。

　　季清晏被母亲的冷淡伤了心，不愿违逆本心去应付那些不喜欢的人和事。他朝云栽摆了摆手，说：“告诉他我早上喝多了酒头疼，不能去。”

　　云栽欲言又止，少爷的朋友大多是和他一样的富贵闲人，在一起吃吃喝喝赏花斗鸟，好容易遇上个拿得出手的，少爷偏偏又不上心。

　　“霍小将军上次请您就没有去，这次再推脱，只怕他要恼了。”

　　“随他恼。”

　　一炷香后，季清晏母亲钟夫人身边的丫鬟青萍来到披香苑：“七少爷，霍小将军已经在锦绣堂等您呢。”

　　季清晏叹了口气，闷着向前走，他还是没能下定决心不理会母亲的吩咐。

　　北疆九月已是飞雪漫天，月光冷白，李惊寒身前摊放着大大小小上百张狼皮，血迹未干，毛皮上还带着腥气。雪狼皮确实不好找，杀了上百只妖狼只得了两张能用的。

　　珍宝阁的孙掌柜看着一地淌着血的未硝制的狼皮，眼皮跳了跳：“李老弟，你的杀性太重了。”

　　“能换多少元石？”

　　“狼皮可不比内丹值钱。后天后期妖丹一颗能换百颗元石，狼皮么十颗顶天了。先天期的皮子价高些，能值五十颗。不过你这回用的是雷火法，妖狼被炸得不成形，皮毛损得厉害，我最多只能按一半的价格收。”

　　李惊寒不爱与人磨嘴皮子，说：“就按孙掌柜说的价格来吧，一半换成元石，一半换成回春散。”

　　孙掌柜和李惊寒做了三年生意，对他的本事了如指掌：“雷火杀灵力狂暴霸道，对经脉的负担你比我清楚。回春散到底只是低等疗伤药，内里损伤它可补不回来。你好胜我晓得，可也该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别为了眼下那点儿蝇头小利，把根基给熬坏了。”

　　“我心里有数。”

　　回春散是低等疗伤药，药力微薄；雷火杀是不入流的功法，粗糙狂暴。从小到大能被李惊寒拿到手里的就没有像样的，但他不想认命，他想用这些不入流的东西给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作为百花楼三号花魁的弟弟，李惊寒长相俊朗非常，本该是边陲少女们的春闺梦里人。但他常年目若寒潭少言寡语，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意气，莫名让人不想靠近，三年来和他熟悉的只有想从他身上赚钱的孙掌柜。

　　李惊寒将元石和回春散放到储物戒指里，循着月光往回走，他在宁安县有一幢自己的房子，边陲的房子便宜，是用猎妖赚来的钱买的。

　　追杀那上百头狼妖，猎取皮毛换钱是顺带，给七公子献礼也是顺带，真正的目的只有李惊寒自己知道。他在那头先天期狼妖的尸身上翻出了血月苍狼一族代代相传的炼体秘法，一篇吞吐月华淬炼肉身的古诀。

　　人族聚元，妖族炼体。日精月华远比天地元气酷烈狂暴，狼妖笃信人族拿了这篇秘法也修不成，李惊寒却偏偏要试。

　　入夜后，他临窗而坐，任由北疆九月的月光洒满全身。他捏碎了一颗狼妖内丹，以妖力为引，将银白色的月华牵引入体，缓缓没入皮肤，这是炼体第一境练皮期。

　　月华轻柔得像水，可真正渗入肌理之后，却仿佛千百把细小的铁刷同时刮过皮肤，一寸一寸，带着灼烧般的锐痛。李惊寒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未吭一声。痛苦是真的，效果也是真的，月华所过之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韧紧实，气力随之暴涨，经脉间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法体双修并非他本意，而是别无选择。雷火杀对经脉的伤害早已不可逆转，暗伤层层叠叠，他找不到疗伤圣药，只能另辟蹊径，看看雷火杀的伤害强还是炼体获得的增益强。人族身体荏弱，炼体向来费时费力事倍功半，每进一步都要以剧痛为代价。可他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咬牙坚持。

　　一夜枯坐，月光散尽，李惊寒体内的雷毒与火毒竟当真被压下去些许，经脉间那股日夜不休的隐痛终于有了片刻的消停。可代价也摆在眼前，那颗原本莹润生光的后天期狼妖内丹此刻已然黯淡枯槁，失去了所有灵性。李惊寒盯着手中灰败的丹壳，腹诽这算是分期买疗伤圣药吗。可路已经走了，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锦绣堂，霍晔似笑非笑：“清晏，好大的架子啊。”

　　季清晏压下心里的厌烦，语气懒散：“我上午的酒还没醒呢，不能再喝了。”

　　“上午和谁喝的？不会是百花楼的莺莺燕燕吧？”霍晔饶有兴致地问。

　　“贺之齐，和他喝的。他父亲被陛下调到东海当太守，全家都要随行，今早我替他饯行，多喝了几杯。”

　　“那怎么不请我啊？”

　　虽然同是勋贵之后，但季清晏贺之齐和霍晔显然并不是一个圈子，霍晔是军中少壮未来之星，而季清晏和贺之齐是京中纨绔富贵闲人。

　　“你和之齐又没交情，所以就没叨扰霍兄。”季清晏有些不耐烦了。

　　“你请我不就有交情了？”

　　“之齐已经走了。”

　　霍晔似是有些遗憾：“那我见不到清晏的朋友了。也罢，我们不去喝酒了，铁牙围捉了几只赤脊噬金虎，我们去看斗兽好不好？”

　　季清晏没了推拒的理由，只得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