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二代与龙傲天》星垂原野

1、第 1 章 李月

　　李月寒在琴房里调弄琵琶，小厮茂松拎着包袱走了进来。

　　“月寒姑娘，你的包袱。”

　　三年前，弟弟李惊寒为了给自己赎身，和百花楼的打手起了冲突，失手打死了人。百花楼背后是承恩侯府，为了杀鸡儆猴，鸨母疏通关系判了弟弟死刑。要不是自己求了七公子，弟弟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虽然是百花楼的打手先动的手，但百花楼两条人命折在弟弟手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了流刑发配北疆戍边。北疆妖魔横行，近些年最凶恶的是血月苍狼一族，和大周冲突不断。

　　李月寒心里时刻悬着根线，李惊寒知道姐姐挂念，每个月都会有信寄到京城，有时也会寄些包裹。

　　李月寒从茂松手里接过包袱，没有急着打开，等到午间排练散场才回房间细看。

　　包袱打开，里面铺着两张雪白的狼皮，毛色莹润触手生温。李月寒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不安分的弟弟必定是偷跑出去猎妖了。

　　李月寒琵琶一绝，是百花楼里仅次于琴操和瑶娘的第三头牌，但在修炼上资质有限，年逾二十仍在凝气后期蹉跎。李月寒看不出狼皮的具体品阶，但两个月前弟弟来信说突破了先天境，想来这狼皮不是先天期至少也是后天后期的货色。

　　李惊寒在信中轻描淡写，告诉姐姐自己在北疆一切安好，猎来的两张狼皮一张给姐姐一张给七少爷。这些年边境烽火不断，血月苍狼的皮毛不算稀罕，像这样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的却少见。李月寒心里盘算着，这样的礼物送给七少爷应该不算寒碜。

　　七少爷季清晏是国公府三代十三个少爷小姐中脾气最软和的一个，莫说是对兄弟姐妹，就是相熟的的丫鬟小厮求到跟前，他也是从不推拒能帮则帮。李月寒是季清晏从花楼里救回来的，自觉对她有一份责任，她想见季清晏季清晏从不拒绝。

　　瑞珠领着李月寒进披香苑时，大丫鬟云栽迎上来，轻声说：“少爷刚从外头吃了酒，在屋里睡觉呢，你且等一会儿吧。”

　　云汐凑上来问：“这回你弟弟又捎来什么好东西？”

　　李月寒没藏私，把包袱打开，亮出了两张雪狼皮。

　　连见惯了好东西的云栽也不禁多看了两眼，伸手试了试成色，说：“我正想寻些皮毛给少爷做护甲，月寒你就送上门来了。”

　　“能用得上就行。”

　　相比于云栽的温厚，云蕊有几分尖刻：“这样成色的雪狼皮拿出去卖，少说值千两银子，月寒，为了讨好七少爷你真是下了血本了。”

　　李月寒在百花楼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会被几句阴阳怪气噎住。

　　“七少爷对我和弟弟有救命之恩，几张皮毛罢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云蕊看着李月寒波澜不惊的眼神有些气闷，这个叫李月寒的青楼女子，虽然不在披香苑却很得少爷欢心。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季清晏揉着眼睛从内室走出来，瞧见李月寒，眉眼一弯，笑着说：“月寒姐姐，你来了。”

　　云栽已取了沉香架上的锦袍，伺候他更衣；云蕊则端了水盆进来，预备伺候洗漱。

　　李月寒起身行了一礼，说：“惊寒在北疆猎了两张雪狼皮，特意托我送来给少爷做衣裳。”

　　先天期的皮毛于季清晏而言没多珍贵，但毕竟是从北疆战场上送过来的，他羡慕李惊寒能上阵杀敌。

　　“李惊寒驻守的宁安县，我没听说有战事啊？”季清晏一边系衣带一边问。

　　“战火没烧到宁安，”李月寒笑了笑，“是他自己闲不住，跑到抚北、巡城那边猎妖去了。”

　　“有给我写信吗？”

　　李月寒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递了过去：“这是惊寒写给少爷的。”

　　季清晏洗漱完后，从李月寒手里接过信，心里提到了苍狼族的天赋神通广寒清虚，说到了被妖怪围攻的惊险，也提到了饱受战火摧残的边民的苦楚。这些都是生在温柔富贵乡的季清晏没有了解却渴望了解的。说起来他和李惊寒只有两面之缘，可是因为常年的书信往来，他已经把李惊寒当成了半个好友，而不是施与过恩惠的下人。

　　李月寒告辞离开时，季清晏从多宝格上取出一只青玉瓶递给她，说：“月寒姐姐，这个你拿着。云栽前些日子突破后天期领了五颗后天丹，剩了三颗，正好给你做回礼。”

　　李月寒心头一跳，她在凝元期桎梏已久，现在见到后天丹自然激动万分，但她还是按捺下激动推辞，说：“七公子折煞我了。雪狼皮是惊寒猎来孝敬您的，我怎么敢要您的回礼？”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和李惊寒是我的朋友，本就应礼尚往来。月寒姐姐，你不收是不把我当成朋友吗？”

　　听季清晏这么说，李月寒只好千恩万谢地收下。有了这三颗后天丹，李月寒坚信自己能踏足后天期，在国公府下人中至少不是微末人物了。李月寒没想过在国公府赚下多大的前程，但地位提高当然是好的。

　　李月寒走后，云蕊小声嘟囔：“几颗后天丹都要大惊小怪，难道以前在百花楼里没见过看过？”

　　话音未落，季清晏便沉下脸来，他的目光难得带着冷意，说：“一个姑娘家家的，满口说些什么？你明知月寒姐最忌讳旁人提起出身，还把百花楼挂在嘴边扎她的心？”

　　见季清晏动怒，云蕊立刻跪倒在地：“公子恕罪！奴婢从未在月寒姑娘面前说过半句，方才只是一时嘴快，以后再也不敢了。”

　　季清晏垂眼看着她：“再有这样的话，不必在披香苑伺候了。”

　　季清晏拂袖而去，径直走向内室。

　　云栽叹了口气，她知道云蕊是怎么想的，却不能理解她如此莽撞。少爷摆明了很喜欢李月寒李惊寒姐弟，还往枪口上撞。

　　季清晏回到内室，在书案前坐下来，铺纸研墨，给李惊寒写回信。

　　他先提了提自己近日修炼上的关隘，灵气运转至某处经脉时总觉滞涩，不得其法，问李惊寒有没有见解。又随手写了两句京中闲闻，说百花楼的琴操姑娘上了年纪，已经打算脱籍从良，过平淡日子去了。

　　笔锋顿了顿，他犹豫片刻，还是落笔提起了府里的事。大哥和三姐争得愈发针锋相对，两派人马在父亲面前明里暗里过招，连带着整个国公府都绷着一根弦。他是三姐季清瑜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母亲近日频频敲打他，明里暗里要他站到三姐那边去。可他实在无心掺和这些，推脱了几次，母亲的脸色便一日比一日冷下来，到最后索性不理他了。

　　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他垂着眼看了许久。

　　季清晏的朋友不少，可这些话他不敢对任何世家出身的故交提起。那些人家与国公府盘根错节，一句无心之言，不知何时就会被当作攻讦的把柄递到对手手里。唯有对着李惊寒，他才敢这样随意落笔。毕竟他远在北疆，隔着千山万水，那些京城的弯弯绕绕，于他不过是一封书信里的闲话罢了。也正因如此，他才愿意把这些压在心底的沉甸甸的难受，一并写进信里，向那个永远不会拿话来伤他的人寻求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