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二代与龙傲天》星垂原野

20、第 20 章 十一岁

　　十一岁那年，李月寒还不是百花楼里琵琶一绝的花魁。那时候她只是杂货铺掌柜李永年的女儿，住在京城一条不算热闹的巷子里，父亲每日早起卸门板摆货架，母亲在柜台后面纳鞋底算账。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也不至于拮据。父母每月辛劳能挣十来两银子，够一家四口吃饱穿暖，到了年节还能扯几尺新布做衣裳，在父母身边，李月寒和李惊寒都还算无忧无虑。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那年腊月，父亲冒雪去十几里外的村里收账，母亲不放心，也跟了去。马车回来时滑下了山崖，等被人发现时车已经摔碎了，人也没了。李月寒记得那天她和弟弟从天亮等到天黑又等到天亮，爹爹娘亲一直没有回来。

　　父母的葬礼办得仓促，街坊们凑了些钱，买了两口薄棺，埋在了城外一处坡地上。葬礼之后，她和年仅八岁的弟弟李惊寒被二叔领回了家。二叔是个赌棍酒鬼，把父母的遗产挥霍干净之后，把主意打到了她和弟弟身上。他嫌李惊寒年纪小卖不上价，先把李月寒卖进了花楼。

　　那天二叔喝了半坛酒，语气含混地说巷口的绣庄正缺人手，要送她去当绣娘，好赚工钱给他吃酒。李月寒当时急于有个活计养活自己和弟弟，没有多想跟着他出了门。弟弟拉着她的手，她狠心甩开，说：“姐去挣钱，很快就回来。”

　　那是初春的傍晚，百花楼里刚点上灯。李月寒正坐在二楼窗边调琵琶弦，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有人笑着说“月娘，你的魅力真大啊，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都为你倾倒了”。

　　李月寒探头往下看，只见一个瘦削的少年站在楼门口。

　　李月寒的手微微发抖：“阿狰，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永寿临死前说把你卖到了花楼，帝都的花楼很多，我一个一个找找了两年才找到。”

　　“二叔死了？”

　　“早就该死了，是我太软弱，才害了你。”李惊寒声音漠然。

　　李月寒想问二叔的死跟你有关系吗，但碍于人多耳杂没有问出口。

　　这时百花楼的老鸨听到人的传信走了进来，她没有听到李惊寒刚才的话，若是听到了就知道这个蛮落魄的小孩并不好惹。

　　她只是站在楼梯口，叉着腰，尖声说：“一堆人挤在这里闹什么？进了百花楼的门，谁也别想出去。”

　　“如果用钱呢？我要给我姐姐赎身需要多少银子？”

　　老鸨上下打量了李惊寒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除非凑足白银千两。”

　　“那你立字据。”

　　老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她说千两黄金是为了吓退他。

　　“我听说大人物都讲究一诺千金，嬷嬷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骗我吧。”

　　老鸨恼羞成怒：“立什么字据，谁有功夫陪你玩儿。”

　　“妈妈，这位少年郎说的对，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不是君子，也不能出尔反尔吧。”

　　为李惊寒说话的是正当红的花魁柳如霜。

　　李月寒在百花楼里人缘不错，一时间姑娘们吵吵嚷嚷，不让老鸨反悔。

　　骑虎难下之际，老鸨心想，就算千两白银也不亏，月寒这丫头片子买来时才花了一百两。

　　她松了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了行了，我还能赖一个小孩子的账不成？立就立。”

　　她转身从柜台里翻出一张旧纸，提起笔来潦草地写了几行字，大意是“李月寒赎身需黄金千两，银货两讫后放人”，写完便把笔一搁，说：“喏，写好了，你拿去吧。”

　　李惊寒把契书拿走，他对李月寒说：“姐，你放心，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我一定接你回家。”

　　李月寒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管我，自己好好活着就行了。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座楼里，她想过回普通人的日子。

　　李月寒流着泪，把头上的钗环、腕上的玉璧一一摘下来，塞进李惊寒手里：“阿狰，姐姐等着你来接我。”

　　春雨料峭，李月寒看着窗外被风雨打湿的杏花回忆过往，李月寒想，她不是个称职的姐姐，这么多年李惊寒没因为自己享过什么福，反而受了很多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