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二代与龙傲天》星垂原野

13、第 13 章 赤羽营

　　赤羽营的校尉张横在噬魂部一役中阵亡了。消息传到团练使刘永年帐中时，他看了一眼名册上李惊寒的名字，提笔勾了一道，对传令兵说：让李惊寒即刻接管赤羽营。

　　李惊寒接到调令时，手里正翻着酬功阁的功法录。他手里有四千功勋点，可以在《烈焰镇魔诀》和《惊雷破阵枪》之间选一门。他在两门功法之间来回看了三遍，最终选了《惊雷破阵枪》。原因很简单，他之前为了试太阴法则，花功勋点换了一杆红缨枪，还没怎么用过，不想就这么浪费了。

　　次日一早，他去赤羽营时带上了周长青。周长青没说多余的废话，背着刀，拉着一匹瘦马，跟在他身后。剩下那五个人看见他要走，慌慌张张地从火堆旁站起来，像是怕他走远了就再也找不到主心骨似的。各人有各人的命运，李惊寒没有理会他们。

　　李惊寒踏进赤羽营时就知道不单单是折损一个校尉这么简单。营帐稀稀拉拉地扎在雪坡背风处，旗杆上的赤羽旗还挂着，但旗角已经被风撕掉了一截。整个营地的气氛死气沉沉的。他站在营门口停了一步，目光扫过那些歪歪斜斜的帐顶和堆在角落还没清理的破损甲胄，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向中帐。

　　周长青被他打发去摸排情况，一个时辰后掀帘进来，脸色难看“校尉，问清楚了。赤羽营原先驻扎在京畿，说是京畿营，其实就是给京城那些富户家不争气的儿子们混资历的地方。家里花银子托关系把人塞进来，算是有份正经差事，说出去不至于丢人。他们也没料到大周平静了三十年竟真爆发了战事。”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这回上了战场运气不好迎面撞上了噬魂部最精锐的银月卫，赤羽营那帮人平时疏于训练连像样的合击都摆不出来，被噬魂部像宰羊一样杀了两百出头。现在就剩下三百二十号人，还有六七十个带伤的。五个百夫长死了三个，剩下的两个里还有一个受了伤。”

　　“明早把还能站起来的，都叫到校场。”

　　李惊寒回到营帐，将帐帘落严实，才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块黑色薄板。薄板巴掌大小，边缘切割得极规整，不像是天然碎裂的，倒像被人刻意削成这个尺寸的。他在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沿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慢慢划过，纹路触感微凸，像是刻上去的，又像是从石料内部渗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霍廷彻那道紫霄神雷落下时的场景。那雷落下来的时候，天穹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从中劈开，裂口两侧翻卷着深紫色的暗光，没有预兆，没有蓄势，转瞬之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能劈向暗红色的图腾光柱。紫霄神雷是传说中的远古神灵的武器，不属于人世间的力量，其威力远在圣主之上，即使是界王也未必能全然驾驭。霍廷彻只是借用了它一缕余威，便足以将噬魂部数百年积攒的献祭之力连根拔除。那种力量落在祭坛上时，周围的碎石和灰烬都被扫荡一空，只剩下焦褐色的地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抹过一遍。

　　而这块石板就在那堆碎裂的祭坛残骸底部，离雷光落点不过数尺之遥。它应该碎，应该化灰，应该被那缕天罚的余波卷进虚空里，什么也不剩。可它完好无损。表面没有裂纹，边缘没有焦痕，连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都不曾被灼黑半分。李惊寒翻过石板，对着灯细看背面，纹路同样细密，像是每一寸都被刻满了。他试着将一缕灵力探入纹路深处，被轻轻挡了回来。他又将太阴之力引出一丝，沿着指腹贴在石板表面，这一次没有被推开。深黑色的太阴之力缓缓渗进纹路之中，几道纹路随之微微一亮，像被什么唤醒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李惊寒把石板重新放回储物戒。灯芯跳了一下，帐帘缝隙处透进来一缕细长的风，吹得火光微微摇晃。李惊寒不知道怎么使用这方石板，但已经知道太阴法则是解开其秘密的钥匙。

　　意识海内，太阴法则凝结成的球体仍然在缓缓转动，牵引着月华向李惊寒体内聚集。有了太阴法则，月华淬体已经无法给李惊寒带来疼痛。李惊寒意犹未尽，他尝试着将一缕月华引向意识海深处，让它触碰到那颗旋转的太阴法则球体。接触的瞬间，银白色的月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透了，由亮转暗由白转黑，以一种决绝的速度化为浓稠的深黑色，沉甸甸地悬在意识海边缘，像一滴尚未落地的墨。他引导着这一丝沾染了太阴气息的月华，将其送至右手小臂内侧的一小块肌肉上，旋即催动那股深黑之力在落点处骤然释放。

　　没有痛感。那一小块肌肉的生机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像一盏被掐灭了芯子的灯，只剩下无光的灰烬。他低头看着那块失去活性的皮肤，颜色已经转灰，轻轻按下去没有回弹，像是长在身上的死物。他取出匕首，准备将那块死肉剜掉，以免阻碍新肉生长。可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前一刻，他停了下来。

　　那块已经死透的肌肉下方，有什么东西悄然复苏。更准确地说，不是休眠后的复苏，而是死亡后的重新生长。断裂的经脉末梢探出极细的嫩芽，像春雨后从冻土里顶出来的草尖，沿着原有的经络路径一寸一寸向前延伸接续织成细密的网。丝丝缕缕的灵气与月华被牵引着涌入那片寂灭的区域，像溪水灌入干涸的旧河道，淌过每一寸新生的肌纤维，将其淬炼唤醒重新点亮。灰色的皮肤从边缘开始褪去死色，新生的肌肉颜色比周围略浅一分，却隐隐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实感。

　　太古传说中神灵的幼崽生而知之，意思是幼崽尚在母体中时便可凭借本能吸食先天之气，出生时就具备超出凡人的根基。而人族生来灵智未开，等开了灵智可以修炼时，身体已被后天浊气浸染，再想重回先天之躯，便如逆水行舟，每一步都艰难无比。这也是神兽成年便可踏足圣主人族想晋级圣主却千难万难的原因。李惊寒盯着自己小臂内侧那一小片微微泛着光泽的皮肤，它好似在死亡中彻底剥落了后天的浊气，在灵气与月华的浸润中重新生长了一遍。

　　修炼不知春秋，等李惊寒再次睁眼时，帐外已天光大亮。经过一夜苦修，李惊寒的左手已经完成了太阴之力推动的重生，新生肌理温润如玉，灵力流转较之以前更加顺畅快速。丹田也因为炼体的进步又被拓开了一圈，原先足够突破先天中期的灵力储备，如今只堪堪铺了个底。这段时日炼体进度一日千里，体魄提升倒逼丹田扩张，灵力补充始终慢一步。现在丹田容量和灵气储量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导致李惊寒修为虽仍是先天初期但吸收的灵力已是寻常修士的五倍有余。

　　要说弊端当然是进境缓慢，不过他对此并不着急。经脉和丹田的反复撑拓，说到底都是在夯实根基。根扎得深，往上长的时候才站得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新生左手的掌心，慢慢握拢，像在掂量什么，然后起身掀帘，晨光涌进来，照亮帐中那杆立在角落的红缨枪，李惊寒拿起抢去见自己的新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