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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怎么会有人喜欢他? 夜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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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梧桐叶子的时候,车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李清月走回宿舍的路上,鞋跟叩在水泥路面上,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律。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那顿饭的片段。曹越星给他妈妈夹菜时那个不经意的动作——他母亲正跟人说着话,碗里忽然多了一块鱼肉,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脸上的笑意却深了半分。还有他给他爸倒酒的时候,手会扶着瓶底,慢慢倾,酒液顺着杯壁滑下去,一滴也没洒。他爸拍他后脑勺说"臭小子",他咧嘴笑,眼角弯弯的,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狗。
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翻了个个儿。她想起之前听过的那些话——花心、换女朋友快、体育生渣男。她不是没见过这种人,高中的时候班里也有,长得帅的男生被惯坏了,仗着别人喜欢就轻飘飘的,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最后在走廊里被堵着质问的时候,还一脸无辜地说"我又没承诺什么"。她当时远远看着,心里凉凉的,像隔着一层冰玻璃看一只扑腾的蛾子。
曹越星跟那些人,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只是今晚的灯光太好,把人的棱角都磨圆了;也许只是因为他是那个伯伯家的孩子,坐在正经饭桌旁,穿了件没破洞的白T恤,就显得比传闻中正经许多。她知道自己不能凭着半顿饭就下判断,那些传闻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周甜甜正盘腿坐在床上敷面膜,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诶你今天穿这么好看?干嘛去了?"李清月一边换拖鞋一边说:"家里人过来,吃了个饭。""哦——"周甜甜拖长了调子,面膜底下露出一个八卦的笑,"相亲?"
"不是。"李清月把木簪抽下来,头发散了一肩。她站在镜子前,抬手揉了揉后颈,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碰巧,对方家长也有个孩子,跟我一个学校的。"
"男的女的?""男的。""帅吗?"
李清月顿了一下,想起曹越星笑起来那一排齐整整的白牙,想起他弯腰倒茶时衣领下面露出的一小截锁骨。"……还行吧。"她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评价一道食堂的菜。
周甜甜"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还行就是帅,我懂。你们这些学霸说话都这样。"
李清月没接话,拿了睡衣去洗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让水流过脸颊。耳边是哗哗的水声,脑子里那些画面被冲散了,又聚起来。曹越星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又浮上来——"图书馆三楼那个角落是不是你常坐的?"他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要知道。她想不出答案,索性不想了,把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关了水。
擦头发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到了吗?今天那个曹家的小伙子人挺不错的吧?你俩一个学校,平时多走动走动啊,你性格太闷了,跟人家学着开朗一点。"李清月看完,打了两个字"到了",又删掉,重新打了四个字:"到了,放心。"然后锁了屏,把手机丢在枕头边。
她爬上床,靠在床头,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磨得有点旧了,边角卷了起来。她打开,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铅笔的,圆珠笔的,偶尔还有红色水笔改过的痕迹。这是她的小说——一部修仙故事,她从高二就开始写了,断断续续的,想到就写两笔,有时候一两个月都不碰。故事情节在她脑子里长着,像一棵没人管的藤蔓,自己攀着攀着就长出了新的枝叶。
她翻了翻前面的内容。女主叫裴清绝,是个剑修,冷心冷情的那种,天赋极高,一路杀伐果断,谁挡她的道就斩谁。最近写到她入了某个秘境,遇上一群各怀心思的弟子,其中有一个人——她写到这里的时候卡住了,卡了好几天,总觉得这个人物立不起来,写出来寡淡,像纸片子糊的,风一吹就倒了。
她把笔帽拧开,在那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一根线,又画了一个圈,然后停住了。
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掀动了纸页的一角。李清月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头发有点乱,穿着白T恤站在包厢门口,身后是暖黄的灯光和长辈们热络的笑声。
她的笔尖落下去。
"谢临风,剑宗外门弟子,天赋平平,但生得一副好皮相。入秘境第一天就被三四个女修围着转,他谁也不得罪,嘻嘻哈哈地应付着,转头又跑到裴清绝跟前凑热闹,一口一个'裴师姐'喊得亲热。裴清绝烦他,可这人偏偏脸皮厚,赶也赶不走,在秘境里遇险的时候又第一个冲到前面挡了一刀。裴清绝看着他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吐了口血,心里想,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她越写越快,字迹潦草起来,原本工整的小楷变成了连笔,写到后面几乎认不出字形。她停不下来。这个叫谢临风的人在她脑子里活过来了,会笑会闹会贫嘴,会在危急关头把裴清绝往身后一推,自己咬着牙扛下那道雷劈。他明明那么烦人,偏偏让人恨不起来,每次裴清绝想拔剑砍他的时候,他又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让人下不去手。
她写了一个多钟头,手指都酸了,才停下来。夜已经很深了,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睡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合奏。李清月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关了床头的小灯,躺下来。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块细微的裂纹她现在已经很熟悉了,像一张地图,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的指尖在被子下面轻轻敲着,敲着敲着,忽然忍不住弯了嘴角。
"没想到啊,"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句梦话,"没想到啊。这男人怎么这么适合当小说角色呢。一定是爆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翘着。修仙故事里的谢临风还在她脑子里乱转,转着转着,她终于被那股困意兜头罩住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她醒了一次。宿舍里的空调嗡地响了一声又停了,噪音消失之后,夜格外地静。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又浮起那个问题——曹越星,一个据说花心又爱玩的人,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呢。她闭着眼想了半天,模模糊糊地抓到一个念头。大概是他那双眼睛吧。看人的时候好像真的很认真地在看你,像是你说话的那一刻,你在他眼里就是全世界。
她打了个呵欠,把那个念头松开,重新沉进睡眠里。问题没有答案,但也不重要了。天快亮了,窗外的天空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再过两个小时,新一天的热闹又要开始了。而她会在七点整起床,刷牙洗脸,去食堂喝一碗白粥,然后穿过那些渐次明亮的梧桐树影,走进自己安静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