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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表白吗? 她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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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好了所有准备。
李清月花了三天。第一天想清了这件事的可行性,第二天想清了要不要做,第三天想清了怎么做。她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正反两面都写满了,最后把"反"的那一面全部划掉,只剩下一个结论——她要去告诉他。就一次。不管结果是什么。
她选好了时间。周五下午,他知道他一般四点左右从体育馆出来。她选好了地点。体育馆侧门那棵桂花树底下,那棵树最近开了花,她观察过几次,那个位置不显眼,路过的人不多,但能看到他从门里出来。她甚至想好了要说的话。"曹越星,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你先听完,不用急着回答。"然后就往下讲。她练了好几遍,在镜子前面,声音压得低,嘴唇张合的弧度刚好,不紧不慢的。
周五中午,李清月站在宿舍的镜子前面,把那件薄荷绿的针织开衫换下来,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领口有一圈细细的木耳边。她把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在发尾轻轻卷了几个弯,又取下来,打量了半天,最后把那根木簪又插回去了,头发重新绾成一个松松的髻。她觉得自己穿白色不好看,像要去参加葬礼。又换了蓝色,又觉得太刻意。最后穿回了那件最普通的浅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才是她,不会被人误以为是另一个人。
下午三点四十,她出了宿舍。
桂花香飘了一路。那棵桂花树开得正好,小小的米黄色花朵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叶间,风一吹便落了些许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碎金。她站在树底下,背靠着树干,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她把右手抽出来攥了一下又放回去,指尖蹭过口袋里一枚小小的硬币边缘,凉凉的。
她在等。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她肩上。她听着自己的呼吸,胸腔里那个东西跳得很有力,一下一下撞着肋骨。她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大不了就是被拒绝。他要是拒绝了她,她就当没发生过,继续过她的日子,写她的小说,安静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像那天在林荫路上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体育馆侧门始终没有打开。
四点过五分的时候她听见门那边有了动静,心跳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门被推开了,走出来的是两个她不认识的男生,背着球拍,说说笑笑的,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走了。不是他。她靠在树干上,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四点一刻。又有人出来了,这次是三个人,她远远地看见其中一个的身影像他,心又提起来,走近了才发现是别人。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枚硬币,把它翻过来翻过去,翻得指腹都麻了。
四点二十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班群里的一条消息,有个同学在问下周的作业要求。她回了一句,把手机放回口袋。心里那个被拉紧了的弦慢慢地松了一点。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猫蹲在老鼠洞口,等了半天,鼠洞始终是空的。那些鼓起来的勇气正在一丝一丝地往外漏,像从扎破的气球里跑出来的气,她抓不住。
四点二十五。她听见有人从体育馆里走出来了,脚步声很轻,跟之前那些人不同。她抬起头,看见了曹越星。他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和黑色的短裤,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额头上还有没干的汗,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冲完澡。他一只手拎着运动包,另一只手在回手机消息,垂着眼,没看前面。
李清月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她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张开了。"曹……"
那个字刚到嘴边,她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他在回消息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然后他收起手机,抬头往前看,目光扫过桂花树的方向,落在她身上,顿了一瞬。他笑了,那是一种很自然的、不费力的笑,他常常那样笑。"清月?你怎么在这儿?"
李清月的嘴唇还张着,那个字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她的喉头动了一下,把那口气咽了回去,嘴角弯出一个跟她平时差不多的、得体又客气的弧度:"路过。闻到桂花香,站了一会儿。"
曹越星哦了一声,走到了她跟前。桂花树下的阴影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他的眼睛在暗的那一半里,显得更深了一些。他歪了歪头看着她,忽然说:"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笑了一下,"就是感觉。"
李清月把目光移开了,落在他肩头搭着的那条白色毛巾上,有一小块没拧干,水渍洇出来,在他的运动背心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她盯着那个圆点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脑子里乱糟糟的,之前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不见了,她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它们像一群受惊的鸟,扑棱棱地从她脑子里飞走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笼子。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慢慢浮上来,清亮的,冷静的,比她本人清醒得多。
那个声音在问她:你准备好了吗?
她准备好了。三个晚上,两张纸的正反面,一面镜子前的反复练习。她都准备好了。可是那个声音又问她:你准备好承受后果了吗?不是他拒绝你的后果,而是他接受你的后果。
如果他答应了,然后呢?他们在一起了。然后他对她好,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他会在食堂帮她挡烫汤,在图书馆替她赶走搭讪的人,会给她递水叫她"小妹妹"。然后他某天又会对别的女生这样——递水,笑,用那种被玩笑裹着的认真说"不准欺负她"。他是他,他永远都是他。他的好是阳光,照到哪片地上都是一样的温度和亮度。她凭什么以为自己是那块最特别的地?
那个声音没有停。
你爱他吗?爱到他做什么都可以原谅的程度?爱到就算他跟别人暧昧你也离不开他的程度?爱到你可以闭上眼忽略所有不确定、所有风险、所有那些你听过的传闻的地步?
李清月的嘴唇抿紧了。
她不爱。或者说,她爱他,但还没有爱到那种程度。她爱自己更多。她怕被伤害,怕被辜负,怕自己像他初三那个女朋友一样,在他心里留下一个洞就走了,更怕自己走了之后他从此变了一个人。她怕的是万一,不是万一他不喜欢她,而是万一他真的喜欢她——然后她也真的喜欢他——然后一切崩坏。她那时候要怎么办。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翻涌,像一锅开了的水,噼噼啪啪的,烫得她内脏都在疼。
"你怎么了?"曹越星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脸色有点白,不舒服?"
李清月抬起头。他的脸近在咫尺,眉微微蹙着,那层惯常的笑意退下去了,换成了一层她不太常见的、带着担忧的神情。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短暂地忘了怎么跳,然后又重新开始,比之前更用力,撞得她肋骨疼。
她想伸手碰一下他的脸。但她的手只是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着自己的卫衣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我没事。"她说。声音很稳,比她想象中稳。"就是有点饿了。我去吃饭。"
曹越星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那快去吧,食堂这会儿人还不多。"他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她让出路来。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脚边,她走过去的时候从他面前擦过,风送过来一点他身上的气味,干净的气息混着沐浴露淡淡的薄荷味。她走过去了,没有回头。
走出十几步她才敢呼出那口气,长长的一口,把胸腔里积了一整个下午的东西都吐出去了。她的眼眶有点发酸,但没有掉眼泪。她只是走,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跟平时一模一样。路过的人看不出任何异样,只觉得这个女生走在傍晚的光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没有被任何人碰过的画。
那天晚上她坐在桌前写了很长一段小说。裴清绝在秘境里受了伤,谢临风二话不说把她背起来往出口跑,裴清绝伏在他背上,闻着他后颈的味道,心里想了很多话,最后只说了句"你放我下来"。谢临风说"不放,你轻得跟只鸟似的",跑得气喘吁吁的,汗顺着后颈淌下来,滴在她手背上,温热的。裴清绝闭上了眼,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她对自己说,这次就当是受伤了不清醒。下次不会了。
李清月写完之后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觉得眼眶热了一下。她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知道今天她没有说出口。也许明天会。也许永远不会。但至少现在她还安全,站在自己画好的线里面,窗外的鸟飞走了,她还能从容地把窗关上,嘴角弯一个弧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的桂花香涌进来,甜丝丝的,腻在空气里散不掉。她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闭着眼,睫毛湿了一点点。但她没哭。她是李清月,她不会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