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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动心吗? 后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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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想起来,李清月也说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也许是联谊那天晚上他站在路灯下说"那你路上小心",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她形容不出的东西,让她回了宿舍还在想。也许是公告板前听完那两个女生的对话之后,那张照片里收起所有漫不经心的眼神在她脑子里扎了根,再也拔不掉。又或者更早,第一次饭局上他给他妈妈夹的那块鱼肉,那段她在心里反复倒带却始终不肯承认的画面。
但让那些纷纷扬扬的念头忽然之间聚拢成形、有了清晰轮廓的,是后来发生的几件事。
第一件事来得很快。联谊结束后的第三天,李清月在食堂排队打饭,前面一个男生端着盘子往后转身,手里那碗滚烫的汤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泼出来。她来不及躲,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一步,汤洒了大半在地上,有几滴溅上了她的鞋面。那个男生连声道歉,她摆了摆手说没事,蹲下去拿纸巾擦鞋。
就在这时候曹越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手里端着自己的餐盘,大步走过来,先看了一眼地上的汤,又看了她一眼。"烫着没?"他问。她摇了摇头。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道歉的男生,语气轻飘飘的:"兄弟你下次小心点啊,汤这么烫,泼到人脸上不是闹着玩的。"说完他也没等回应,低头看了看她鞋面上的油渍,皱着眉补了一句:"擦不干净了,回去换一双吧,食堂地滑,你穿湿鞋容易摔。"
他走了。餐盘端得稳稳的,去找许驰了。李清月蹲在原地,手里的纸巾捏成一团,指尖还有点凉,但耳根的温度在慢慢地往上爬。她低着头把鞋擦干净了,站起来重新排队,全程没有抬头。周甜甜在旁边问她"没事吧?",她说"没事",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点。
第二件事隔了一个星期。那天下午在图书馆,李清月跟往常一样坐在三楼那个角落的位子上,对面坐了一个陌生的男生。那个男生看了她好几次,她起初没在意,后来那人站起来走到她桌前,压低了声音说:"同学,能加个微信吗?"
李清月抬头,看着对方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怎么得体地拒绝而不伤和气。她还没开口,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一个笔记本啪地放在她桌上,然后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好意思啊,她在这儿等我呢,我们约好了讨论作业。"她抬头,逆光里站着曹越星,下巴微微抬着,冲对面那个男生笑了一下,笑得很客套,像服务员送客那种。
那个男生看了一眼曹越星的脸,又看了一眼他搁在桌上的笔记本,讪讪地说了句"哦那打扰了",就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曹越星把笔记本拿起来,朝她眨了一下眼,然后转身走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他甚至没跟她多说一句话。李清月坐在那里,手还放在书页边缘,那一页上的字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心在微微出汗。她看着那个人影消失在书架之间,浅灰色的卫衣,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翘,走路带风。
他走了之后,那股淡淡的洗衣液气味还留了十几秒,她才重新低下头。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他今天帮我解围了。我欠他一句谢谢。"
但她没有他的微信。她发现自己没有他的微信这件事让她心里空了一下。他们两家父母认识,一起吃过饭,联谊上被介绍过是"妹妹",食堂里帮过她,图书馆里替她挡过桃花。可是她没有他的微信。她连一句"谢谢"都发不出去。
第三件事是一周后的班会。辅导员在台上说下周有个校外活动,需要出几个志愿者,问谁愿意报名。李清月想了想,举了手。她最近觉得自己太闷了,想试着接触一下人群。名单报上去之后她才知道,曹越星也在里面,不是报名,而是作为体育部的负责人之一,属于工作人员。
活动那天在校外的社区做公益,搬物资、布置场地、维持秩序,忙了一整个上午。李清月负责登记来访者信息,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手写了好几页纸,胳膊都酸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站起来活动脖子,忽然看见曹越星扛了两箱矿泉水从货车上跳下来,箱子放稳了,他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侧脸轮廓镀成了一条金色的线。
他放下箱子之后转头四顾,目光穿过整个广场,落在了她身上。他看到她在看他。她来不及躲,就那样跟他四目相对了。他笑了一下,远远的,隔着三四十步的距离,那个笑很轻,像是给熟人的招呼。然后他弯腰拎起一瓶水,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把水递给她:"累不累?喝点水。"
她接过水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瓶身,温热的指尖。她缩回手,把水瓶握在掌心里,说了句"谢谢"。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没太听清。但他听见了,笑了一声说"不客气,小妹妹",然后转身又走回那两箱水旁边去了。
"小妹妹。"他那天在联谊上说的就是这个词。现在他又说了一遍。但她注意到他走的时候耳根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李清月洗完澡坐在桌前,打开了写小说的文档。谢临风和裴清绝的下一段情节她想了很久都没动笔,现在她忽然有了主意。她写了一段谢临风受了伤不肯让裴清绝知道,自己躲在角落里包扎,裴清绝路过的时候闻到血腥味找过来,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什么也没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卷最好的绷带扔在他腿上。
谢临风抬头看着她,咧嘴笑:"师姐,你关心我就直说嘛。"
裴清绝转身走了,走出三步远才冷冷地扔回来一句:"闭嘴。"
李清月写完之后把文档关了。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裴清绝其实很早就动心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或者说,她不肯知道。她把那些心跳加速的时刻归结为"这个人好烦",把那些忍不住看他的瞬间归结为"他长得还行",把那些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归结为"我在写小说需要素材"。她给自己编了一个又一个理由,每一个都很体面,每一个都站得住脚。
直到今天。
直到他扛着那两箱水从阳光里走过来,把冰凉的矿泉水递到她手上,指尖碰了一下就缩回去,耳根红了一小块,还叫她"小妹妹"。她心里的那堵墙在那一刻裂了一道缝,缝不宽,但足够让她看清墙那边是什么了。
她喜欢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吓得坐直了身子,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她盯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喜欢他。不对,她不喜欢他。他是花心的、吵的、阳光灿烂到晃眼睛的,跟她完全不是一类人。可是她的心跳不骗她,她的脸烫不骗她,她每次想起他时嘴角不由自主弯起来的弧度也不骗她。
她喜欢他。可能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只是现在才承认。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窗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凉丝丝的,脸却还是烫的。她在手臂的阴影里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个名字——曹越星。曹越星。每念一次心跳就重一下,重得她耳朵里全是自己的鼓噪。
然后她想起他初三那年被甩的时候,成绩掉了好多,去了一个普高。她不知道那个女生为什么甩了他,她只知道他曾经很喜欢一个人,然后那个人走了,他花了很多力气才重新站起来,站成现在这副亮晶晶的、谁都看得到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心疼。那种疼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口上,不重,但一直在那儿。
"曹越星,"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用很小的、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夜很安静。室友们都睡了。她趴在桌上,听到自己的心跳慢慢从快板变成慢板,一点点平复下去。但平复了之后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了,有些东西变了就回不去了。她好像站在一个悬崖边上,面前是从来没有走过的路,她不确定要不要迈出那一步。
但至少她承认了。她喜欢他。
她直起身子关了台灯,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来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在彻底睡着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开始,她要怎么面对他呢。想完这个问题她就沉进梦里了,梦里谢临风又在跟裴清绝贫嘴,裴清绝拔剑追了他三里地,谢临风一边跑一边笑,满山遍野都是他的回声。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清冷冷的光落在那棵银杏树上,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满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