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暗恋藏进四叶草》凝茉

4、Clover 一夜安

　　一夜安歇，清晨的号角准时响彻校园，晨雾还萦绕在操场周边的树梢上，微凉的风冲淡了白日的燥热
　　各班级迅速整理队伍，迷彩方阵再次整齐排布在塑料跑道上
　　教官早早地就神色严肃“今日训练内容为齐步与正步连贯合练，各方队都反复练习队列的整齐度，但凡步伐混乱，节奏脱节的拍，通通加练”
　　不一会儿故念便哈气连连，低声吐槽昨晚在宿舍聊天睡的太晚
　　因为今天的内容很累，没一会儿就连夏知禾也感觉到很累，动作松懈了一点点，没有让别人看出来
　　别的班的女生又趁着训练的间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你看许辞叶，这姿态真的好帅啊”
　　“昨天晚上礼堂散场，我看见他单独和夏知禾说话，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我感觉应该是夏知禾想追许辞叶”
　　“不会吧，夏知禾长得也特别好看，怎么会想倒追许辞叶呢”
　　细碎的话语随风飘来，余回测过头，压低声音调侃“得了，你人气持续居高不下，现在还有人开始八卦你和夏知禾了”
　　许辞叶神色有一点慌乱，但很快便消失了，淡淡吐出“烦”
　　训练循环往复，枯燥又磨人
　　昨日闹事的那两个男孩依旧安分不下来，行进途中，两人故意左右晃动，打散了一排人的步伐
　　教官眉头紧锁，立刻哨声叫停了队伍
　　“又是你们两个！屡次破坏列队纪律，看来惩罚对你们起不到一点作用”
　　两人耷拉着头，嘴上敷衍认错，心里满是不服

　　教官沉声道“全队原地休息，你们二人单独沿着跑道跑五圈”
　　周围响起小声议论。两人只能不情不愿的朝着跑道走去
　　短暂休息时间到来，众人涌向树荫取水
　　夏知禾拧开自己的水杯饮水，想起昨晚交换水杯的场景，下意识朝男生队伍方向望了一眼
　　恰好撞上许辞叶投来的目光
　　两人隔着距离，短暂对视一瞬，各自礼貌颔首，没有上前搭话
　　季洁顺着夏知禾的目光看去，轻轻攥紧水杯，很快收回视线，安静靠在树干边休息
　　江晚注意到两人视线，撞了撞故念的胳膊“唉你看他俩，眉来眼去的”
　　故念眨眨眼，笑着点头“就是就是”
　　夏知禾听到耳边的闲谈，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淡红，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眺望远处的教学楼
　　少年有许多话想问，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少年深埋心底的暗恋，正如隐匿生长的草木安静蛰伏
　　休息结束的哨声尖锐响起，所有人迅速归队站定
　　日头渐渐爬升，晨雾彻底散尽烈日重新铺满整个操场，温度节节攀升，塑胶地面蒸腾起滚滚热浪，风吹过来都是热的，黏腻的汗水很快浸透了每个人的迷彩服衣领
　　今日的重点是班级整体方阵合练
　　不再是单排练习，而是全班统一步伐，统一摆臂，统一节奏，只要有一人出错，全班重来
　　教官背着手来回巡场，眼神锐利无比“方阵讲究整齐划一，一人乱全队乱！谁拖后腿全队陪练”
　　话音刚落下，所有人瞬间紧绷起神经
　　一遍、两遍、三遍……
　　反复的训练，很快就磨掉了大半人的耐心，队伍里开始频繁出现步伐错乱，摆臂参差不齐的问题
　　夏知禾的高马尾被汗水浸湿，几缕碎发贴在颊边，眉眼清澈舒展，即便朴素的迷彩服，也衬得五官干净亮眼
　　渐渐的不少视线不只停留在许辞叶身上
　　隔壁不少男生趁着方阵调整间隙，悄悄朝这边张望，低声窃窃私语
　　“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是谁呀？长得好好看”
　　“好像叫夏知禾”
　　“没想到学校卧龙藏虎，帅哥美女都凑齐了”
　　细碎的议论随风飘散开
　　故念听见了，趁教官转身，侧头偷偷撞了撞夏知禾的胳膊，压低声音偷笑“可以啊，知禾，也是收获一批颜粉啊”
　　“你会救我的”夏知禾投去可怜的目光
　　“遇到真对你好的，我自然不会阻止他追你”故念若有所思
　　“好念念，你最好啦”
　　斜前方男生队列里，许辞叶自然也听到了周遭的议论，他不动声色，面上冷色又多了几分，余光长久落在少女挺拔的身影上
　　余回敏锐地捕捉到好友飘忽的眼神，嗤笑一声“现在好了，不只你受人关注，人家小姑娘也成操场上的焦点了”
　　许辞叶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搭话
　　一轮方阵走完，队伍节奏依旧参差不齐，教官脸色沉了下来，下令全员原地抬腿定型五分钟
　　煎熬结束，教官吹响解散的哨声
　　有两个男生犹豫许久，打算过来合夏知禾搭话，刚走几步瞥见不远处的许辞夜冰冷的目光，又迟疑的停下脚步
　　许辞叶倚靠树干，漫不经心的拧开水杯，看似自顾自休息，气场却带着无形的疏离
　　夏知禾正和那群小姐妹坐在一起闲聊
　　江晚晃着水杯笑到“刚刚好多男生往咱们这边看，知禾，人气快要超过许辞叶了哦”
　　夏知禾无奈摇摇头
　　许辞叶安静地看着阳光下从容自在的夏知禾，心底悄悄期许，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
　　夏知禾一行人依旧打好饭菜，熟门熟路的走向靠窗的位置，许辞叶和余回也已经提前落座，六人再度拼桌
　　食堂内人声鼎沸，不少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这一桌
　　一部分男生悄悄打量夏知禾，低声讨论，刚才训练场上的少；也有女生持续留意着沉默寡言的许辞叶
　　“唉，今天上午方阵合练，真折磨人，反反复复来回走”余回扒拉着饭菜忍不住吐槽
　　“还好，总算熬过了，反反复复，我的腿现在还是酸的”故念揉了一下大腿
　　“倒是你季洁，上午的训练我感觉你很吃力，你现在怎么样了”夏知禾问道
　　“我没事我没事”休息一下就成
　　余回打趣许辞叶“现在操场上看点双倍，不光一堆女生看，也有不少男生在注意夏知禾呢”
　　许辞叶抬眸，目光短暂的落在夏知禾身上，语气清淡“再多说话，小心我把你扔出去”
　　“知禾姐姐快救我”余回立马委屈巴巴
　　“自作自受”夏知禾说道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吃完饭后一行人看着时间还早就想回宿舍休息片刻，为下午的训练养足精神
　　午休时间很快结束，集合哨声再次响彻校园
　　训练持续到黄昏，刺眼的阳光慢慢柔和，落日给天边晕，开一层橘红
　　教官吹响长哨“今日训练到此结束！全体休整！今天晚上组织集体拉歌！”
　　欢呼声响彻席卷操场，紧绷一天的众人终于放松下来
　　大家四散开来，坐在草坪与树荫下休息，互相分享纸巾饮用水
　　不少人已经开始提前起哄，互相叫嚣，为今晚的拉歌预热
　　故念挨着夏知禾坐下笑着说“终于能轻松一会儿了，等下拉歌肯定特别热闹”
　　江晚兴致勃勃“我早就听说军训拉歌很有意思，就看谁的气势最足”
　　季洁安静坐在一旁，望向男生队伍的方向
　　余回正兴致盎然地讨论等下拉歌怎么造势，许辞叶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晚饭结束后，所有学生按时来到操场，教官一声令下，所有人按照区域就位，划分成了一块块方阵围坐在操场草坪上，声势浩大的军训拉歌正式开始
　　拉歌比赛正式拉开序幕
　　隔壁有人率先发起攻势，整齐的口号响彻操场“第三梯队来一个！第三梯队来一个！”
　　第三梯队众人立刻沸腾起来，江晚第一个站起来，带头呐喊回应，故念跟着兴奋起来，夏知禾坐在人群当中，跟着大家一同呼喊，眉眼染上鲜活的笑意，夕阳落在他的侧脸，勾勒柔和的轮廓，引的斜后方几个男生悄悄侧目
　　“第二梯队你们行不行啊？声音跟蚊子一样”余回站起身来，冲着对面班级高声回呛，转头撞了撞身旁的许辞叶“来，老许，起个头”
　　许辞叶轻轻摇头，踹了他一脚，没有立刻起身，安静的坐着。他本就不喜喧闹，目光还是稳稳落在夏知禾身上
　　周围人声鼎沸，所有人都沉浸在热闹的氛围里，只有他的世界，安静的只剩下那个少女
　　季洁坐在不远处，悄悄观察着许辞叶，见他始终神色平淡，不曾被周遭热闹感染，默默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捻着草叶
　　各梯队轮番唱歌，互相叫嚣，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请问我要点梯队里出色的同学单独表演
　　第一梯队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声“让第三梯队的夏知禾唱一首”
　　夏知禾微微一愣，脸颊泛起浅淡红晕，摆着手笑着推辞
　　故念帮她解围“别为难她啦，我们集体唱！”
　　喧闹还未平息，又一阵声势浩大的呼声层层叠叠想起“许辞叶！许辞叶！”
　　所有人接连起哄，想要看这位军训里备受关注的少年一展歌喉？
　　许辞叶犹豫片刻，缓缓站起身
　　落日余晖，铺满他清瘦的身形，迷彩服衬的轮廓干净清冷。余回一愣，原本以为他依旧会拒绝
　　喧闹的操场慢慢安静些许，所有人的目光集体注视在这个少年身上
　　没有激昂的军歌，他轻轻开口，舒缓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是《Clover》
　　他的嗓音干净低沉，曲调柔和缱绻，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淡疏离，藏着难以言说的绵长心事
　　clover，三叶草藏着万中无一的四叶草
　　夏知禾征征地望向人群对面的少年，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歌声顺着晚风，清晰的飘到她的耳边，熟悉的旋律撞进耳膜，她瞬间怔住
　　还记得开学前那天晚上，她走在走在小区银杏树迷路，天色很安，他怕少年无聊，分给他一只耳机，当时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正是这首《Clover》。他当时只是随手分享了普通歌，根本没放在心上，万万没想到他会记住这首歌
　　思绪一下子飘回那天晚上，温热的晚风，并肩走过的小路共用一只耳机的短暂瞬间，全部清晰浮现在眼前
　　季洁静静的听着歌声，眼底掠过一丝寂寞，他隐约察觉到，这首曲子，许辞叶并非随意选择
　　许辞叶的视线，层层穿过人群，精准的落在夏知禾身上
　　整首歌，他都在看她
　　那天晚上她分给他一边耳机，软糯的声音问他好不好听，温柔的像傍晚的风，回家之后他翻遍歌单找到这首《Clover》，独处的夜晚循环往复的听，旋律藏着六年前小河边的意外，也藏着他不敢说出口的重逢欢喜
　　旁人只觉得曲子悦耳动听，我有他明白，这是独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告白
　　一曲终了，操场安静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无数女生激动的低声交谈，赞叹他那歌声
　　“没想到许辞叶唱歌这么好听！”
　　“这首clover也太应景了吧”
　　许辞叶微微颔首，安静落座，重新恢复到那幅疏离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深情吟唱的人并不是他
　　不远处，之前屡次违纪的两名男生坐在草坪角落，看着许辞叶，低声嘀咕，满心不甘，却不敢当众挑起矛盾，只能闷不作声的看着
　　夏知禾依旧没有移开目光，恰好撞上许辞叶投来的目光
　　落日余晖作为背景，两人遥遥相望没有言语，仅仅短暂对视几秒，便各自移开视线
　　夏知禾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满脑子都是那天共用耳机的画面，假装望向远处的晚霞掩饰慌乱
　　许辞叶垂在身侧的手紧紧蜷缩
　　他都想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问问她，还记不记得多年前等那个小男孩
　　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终究只能咽下，六年空白，她或许只记得短暂的迷路相遇，却遗忘我们更早的往事，贸然提起，或许会打破眼下这份难得的平静
　　持续将近一个小时的拉歌活动落下帷幕
　　教官高声叮嘱众人有序，回宿舍休整，不再安排训练
　　人群缓缓起身，潮水般朝着宿舍方向移动
　　故念挽住夏知禾的胳膊，语气满是惊叹：“我的天啊，许辞叶藏的太深了吧，唱歌居然这么好听”
　　夏知禾心神还没平复，低声呢喃“我听过这首歌，开学之前我在小区迷路，他送我回家，送给他了一只耳机，当时我们报的就是这个”
　　故念眼睛一亮，随即邪笑道“哇塞，原来是早就记下了啊”
　　江晚也走来好奇追问，只有季洁安静的走到一旁，沉默地听着她们对话，眼底淡下去一点光亮
　　许辞叶和余回跟在后方，余回啧啧感叹“今天属实惊艳所有人，我都不知道你唱歌水平这么高，平时瞒着别人就算了，连好哥们都要瞒，不过为什么偏偏选中一首Clove啊，也有深意”
　　许辞叶低声回应“偶然听过，记了很久”
　　何止是有人听过
　　那只耳机、那段旋律、那个夜晚，是他为数不多的甜
　　拉歌的喧闹慢慢散去，往后剩下的十几天封闭式军训，好像都成了这一晚的缩影
　　每日重复的烈日训练、树荫下短暂的休息、食堂拼桌的闲谈，夏知禾总能不经意和许辞叶遇见
　　她心里始终记着那首《Clover》，偶尔会偷偷打量那个清冷少年，满心浅浅的好奇，却从没主动上前问起歌曲的由来；许辞叶依旧默默跟在远处，余光永远追着她，口袋里那片风干四叶草，日日被指尖摩挲
　　季洁安静旁观一切，从不打扰，只把自己的心意藏好
　　训练场上围观两人的目光从未断过，喧闹、烈日、迷彩服、晚风，拼凑完整个盛夏的军训时光
　　结训会操那天，整齐的方阵走过主席台，两人隔着人海遥遥对视一眼，没有交谈
　　当教官宣布军训正式结束的哨声响起，厚重的迷彩生活就此落幕，封闭管理也就此结束
　　藏在三叶草丛里、藏在《Clover》旋律里、藏在六年回忆中的暗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