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暗恋藏进四叶草》凝茉

5、我其实不高冷 夕阳压

　　夕阳压在教学楼檐边，把整片操场染成温柔的橘暖色，煎熬了七天天的训练场终于安静下来，汗水浸透的迷彩服整日带着夏日独有的燥热气息，所有人卸下训练的紧绷，三三两两拖着疲惫的步伐离校
　　夏知禾和故念，江晚结伴走出操场，几人一路闲聊着开学的分班和那晚的拉歌，话题始终绕不开，那首温柔的《Clover》
　　“真的后劲好大，我现在脑子里还全都是许辞叶唱歌的调子”江晚边走边感叹
　　故念疯狂点头附和：“关键他平时冷冷淡淡的，一开口也太反差了吧，简直温柔的要命”
　　夏知禾走在中间，没么说话
　　晚风一吹，刚才少年的歌声又在耳畔回响，还有那晚共用一只耳机的短暂画面，反反复复的在心底盘旋，轻轻挠着她的好奇心
　　“对了，你们知道吗，开学之后要分班了”夏知禾想到什么
　　“对哦，我忘了这一茬了”故念想到
　　“呜呜呜，希望分班的时候还和你们在一起”江晚露出痛苦的神色
　　“希望吧”季洁说道
　　四人走到校门口分岔路口挥手道别
　　学校门口人潮涌动，家长车辆络绎不绝
　　夏知禾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置顶的父母对话框只有一笔转账，和一段叮嘱【知禾我和你爸爸要加班，没有办法去接你，你自己打车回来好吗乖宝宝，晚饭我做好放在冰箱了，你回来热一下，不要玩手机玩到太晚，早点休息】
　　她早就习惯了父母工作的忙碌，她也从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好】
　　她背着书包，顺着人行道慢慢走向专属公交车站，准备坐公交回小区
　　刚走到站台树荫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先一步站在那里
　　是许辞叶
　　他同样卸下了训练的紧绷，单手背着书包，迷彩帽任意扣在头顶，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安静又清冷。他的父母是因为公司的事情，极少有空来校接送，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差，这么多年，向来是自己独来独往惯了
　　听见脚步声，许辞叶抬眸，看见是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回家？”他先开口，声音被晚风吹的很轻
　　夏知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嗯，你也是？”
　　“对”
　　两人并肩站在公交站台边，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围没有很多学生，但唯独他们这一隅，安静得只剩风声
　　谁都没有刻意去提那傍晚的歌，也没有提那天共享的耳机的夜晚，有些情绪藏在心底，不必挑明，却悄悄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没过多久，通往他们小区的公交车缓缓驶来
　　车厢人不多，两人默契上车，各自扫码，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并肩坐下
　　车窗敞亮，傍晚微凉的风不断灌进来，穿上了一身训练后的燥热，街景缓缓向后倒去，城市褪去白日的烈日慢慢温柔下来
　　“对了，认识了这么久，我们还没有联系方式，要加一个吗”夏知禾攥了攥手机，侧头看向身侧的许辞叶
　　许辞叶动作微顿，抬眼看她
　　落日光线落在夏知禾的脸颊，少女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他胸腔里骤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悸动，藏了六年的心事在此刻轻轻震颤
　　他在等一个契机，等了太久
　　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轻轻颔首“好啊”
　　夏知禾立刻点亮手机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许辞叶拿出手机，缓缓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几秒后夏知禾页面弹出通过提示
　　“加上啦”夏知禾晃了晃手机，露出浅浅的笑意
　　“嗯”许辞叶将手机收好，指尖微微发颤
　　许辞叶点开好友资料的瞬间，目光骤然顿住
　　屏幕上，夏知禾的微信头像，是一株生长在草丛里鲜活的四叶草
　　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席卷上来
　　一瞬间，六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闯入脑海，当年小女孩蹲在草丛里举起四叶草，眉眼明亮，说幸运会守护他们
　　他下意识生出一丝微弱的奢望——她是不是还记得？
　　可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少女，夏知禾眼底干净澄澈，只有新相识的礼貌与浅浅笑意，没有半分故人重逢的痕迹
　　所有雀跃转瞬冷却
　　大概只是巧合
　　或许她只是单纯喜欢四叶草美好的寓意
　　他反复看向屏幕上那枚翠绿的四叶草头像，心底五味杂陈，他口袋里常年揣着那片风干的四叶草，而她恰好选用四叶草作为头像，冥冥之中仿佛缠绕不断的羁绊，可这份羁绊，如今只剩他一人铭记
　　夏知禾犹豫片刻，还是提起藏在心底的疑问：“军训拉歌那天，你唱了《Clover》，我一直很好奇，你居然能记住那首歌”
　　许辞叶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语气平淡无波：“那天在小区，你分了我一只耳机，我脑子记性还行，听过之后，就记下了”
　　仅此一句，没有多余的话语
　　他没有告诉她，在那之后夜晚他循环播放的那首曲子，这首歌对他而言不只是一段旋律，而是重逢的讯号
　　夏知禾还想追问，公交车广播响起站点提示，小区站台即将到达
　　十分钟车程结束，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往楼洞走去
　　夕阳穿过枝叶，落在两人交错的影子上，影子轻轻叠在一起，又悄悄分开
　　“我到这边单元了”夏知禾停下脚步
　　“嗯”许辞叶轻声道“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夏知禾点点头，转身跑向单元楼
　　——
　　夏知禾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
　　玄关没有父母的鞋子，餐桌上空空荡荡，冰箱旁贴着便利贴，是母亲留下的字迹，告诉她晚饭在冰箱里热一热就可以吃，不吃也可以点一些外卖
　　她熟练的换下沾着汗味的迷彩服，将书包放在书桌旁，第一时间点开微信，点开和许辞夜的对话框
　　她手点开自己的头像，屏幕里褪绿的四叶草静静舒展，曾经很多人问过他为什么用这个头像，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偶尔看到图片觉得好看便一直在用
　　夏知禾指尖点了点空白的对话框，迟疑许久，暂时没有发消息
　　她简单的把冰箱里的食物热了一下，坐在窗前，脑海里不断回想公交车上的对话
　　许辞叶身上，好像藏着许多他看不懂的地方
　　晚风吹过窗帘，心事随着晚霞慢慢发酵
　　——
　　另一边，许辞叶回到清冷的家中
　　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父母又去出差了
　　他打开台灯，将书包放在一旁，又一次点开微信，安静注视着夏知禾的资料页，他没忍住，悄悄点开夏知禾的朋友圈
　　朋友圈没有频繁的动态，大多是随手拍下的晚霞路边花草，最新一条是前几天拍下的小区银杏林，干干净净，充满少女没有的松弛感
　　与此同时，夏知禾也好奇的点开许辞叶的朋友圈
　　界面十分整洁，寥寥几条动胎气，大多都是安静的风景图，没有自拍，文字少的可怜，冷淡得如他本人，，她没找到能多了解他的线索，心底的好奇愈发浓厚
　　许辞叶浅望着窗外的暮色，心底默念
　　慢慢来，至少往后的日子，他可以离她更近一点，她的太阳终于也可以照射到他了
　　两天休整假期悄然开启，迷彩训练的篇章暂时落幕，属于高一崭新的校园日常正在前方缓缓到来
　　休整假期的第一天，夏知禾待在家里一整天都在追剧，她最近特别喜欢追剧，偶尔去冰箱里拿了点冰镇饮料
　　天色渐暗，家里空荡荡的，冰箱里只剩下少量食材，懒得开火，夏知禾拿上手机和钥匙，打算去小区门口的小吃店买点晚饭
　　傍晚的风清凉，街道亮起暖黄的路灯，她走到沿街商铺拐角，视线里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许辞叶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样子也是打算出来买吃食，许辞叶家中同样冷冷清清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这么巧？”夏知禾先扬起笑容开口
　　许辞叶眼底荡漾出浅浅的笑意，缓步走上前“准备出来买晚饭？”
　　“嗯，家里没人，不想做饭”夏知禾耸耸肩
　　“我也是”
　　“那要不一起找个饭店吃？”夏知禾随口提议
　　许辞叶心头
　　轻轻一动，平静应下“可以”
　　“那你选吧，我对这里的菜品都不太熟悉，不知道哪个饭店好吃”夏知禾无奈的看向许辞叶
　　许辞叶被夏知禾这幅样子萌到了，耳尖偷偷泛着微红“你喜欢吃烧烤吗，我记得有一家就挺好吃的，不过有点远”
　　“喜欢啊！特别喜欢吃，在哪儿咱们现在就去，我喊上念念，你喊上余回，咱们凑一桌，热闹点”夏知禾双眼放光
　　许辞叶心底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应下“可以”
　　两个各自拿出手机翻找联系人，夏知禾一通电话打给故念，人小姑娘一听吃烧烤，答应的特别爽快，说十五分钟就能过来；许辞叶点开微信给余回发消息，寥寥一句：出来吃烧烤，随机发送了一个定位
　　这么简短的话语倒是给夏知禾看愣了笑了一下问道“你不怕他没看到啊，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他平时手机不离身，他基本上都是秒回消息的”说着手机的震动就响起了，他给夏知禾看了看
　　夏知禾突然觉得刚才有点不礼貌了看了人家的聊天记录，但他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没一会儿，故念挎着她的小包一路小跑赶过来，余回也慢慢悠悠的晃到跟前，四个人凑齐，结伴走回街边人气很旺的露天烧烤
　　边走故念拉着夏知禾走到一旁小声说道“你怎么跟许辞叶一起出来了，你俩已经这么熟了？”
　　听到这话夏知禾笑了一下“我们两个是一个小区的，刚才我下来想买点晚饭，谁知道碰上他了，就想着约你们一起吃烧烤啦”
　　“哦~”
　　四人选了靠窗边的露天位置，晚风习习，桌上摆着炭火烤架，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几人围坐在一圈，夏知禾和故念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烤串口味。余回挨着许辞叶坐下，压低声音打趣道“可以啊你，刚放学没多久，就约上同学聚餐了”
　　许辞叶没接话，目光落在身侧的少女鲜活的侧脸，指尖轻轻抵着桌面
　　点菜时夏知禾点了一大桌荤素烤串，鸡翅、烤茄子、烤玉米、烤羊肉串样样不落，油滋滋作响，油脂溅落
　　许辞叶看见夏知禾离烤架太近，就开了口“我和你换换吧，我来烤，你去吃吧”
　　夏知禾投来你就是救世主的目光“好嘞那我就不客气啦，许大神好好烤啊，别烤焦了”
　　许辞叶呲笑一声“好好好”
　　“不过没关系，烤焦我也吃嘻嘻”
　　真拿你没办法
　　香气扑鼻，馋的其余三人口水都要留下来了，特别是夏知禾
　　故念全程跟夏知禾聊军训里面的趣事，余回偶尔搭腔活跃气氛，原本拘谨的氛围被烟火气冲淡不少，许辞叶话不多，却格外细心，烤好的热串会默默推到夏知禾手边，许辞叶通过观察发现夏知禾不喜欢吃青椒，所以递到她面前的都避开了青椒
　　夏知禾没有察觉到什么，这一幕倒是被余回看到了，他偷偷瞪了一眼许辞叶心想：果然是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夏知禾吃的尽兴，偶尔抬头对上许辞叶安静地目光，会愣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吃到尾声结账，夏知禾起身准备去付款，走到前台问了多少钱，收银员说道，您那一桌早就付完钱了
　　“谁付的？”夏知禾问道
　　“你们那一桌长得挺俊的那个男生付的”
　　“好，谢谢你”
　　夏知禾走了过来拉了拉许辞叶的衣服“你是不是偷偷把账付了”
　　“不算偷偷付，刚才去拿饮料我就付了”许辞叶摊了摊手
　　“怎么不喊我一起付，说到底也是咱们两个请的”
　　“没事没事，那要不你欠我一顿饭？”
　　“好”
　　几人走出烧烤店时夜色浓郁，路灯拉长四道并排的影子
　　由于夜色太晚，夏知禾拜托余回把故念送回家
　　故念大大咧咧的“怕什么，难不成还有大灰狼啊”
　　“念念让他送一下你，不然我不放心”
　　“夏知禾你就放心好了，我绝对把人安安全全送回家”
　　“到家了记得发消息”夏知禾一遍又一遍叮嘱故念
　　故念和余回走后，就只剩下夏知禾与许辞叶了，他们一起往小区里走
　　“今晚多谢你陪我凑局，不然我只能孤零零的自己吃晚饭了”夏知禾走在前面，突然转身倒着走路笑着开口
　　“没事”许辞叶回应“吃的开心就好”
　　正说着夏知禾不小心绊倒了什么，猛的往前方栽去
　　“啊”
　　“小心”
　　幸好被许辞叶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等到夏知禾站稳，许辞叶立马松开了手
　　“又欠你一个人情”
　　“没事先攒着，下次走路小心”
　　“好”
　　走到楼梯分叉口道别，夏知禾回到家，打开手机看到故念发来的平安到家，又加上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突然想起之前的约定，点开许辞叶的聊天框发去一条消息：
　　夏知禾：到家喽，烧烤超级好吃
　　几秒后许辞叶看到消息回复道：
　　许辞叶：嗯，早点睡觉
　　发完消息后，看着聊天框那醒目的夏知禾三个字，许辞叶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下备注：四叶草
　　许辞叶倚在阳台栏杆上，一场热热闹闹的聚餐，是他藏在暗处多年，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靠近她
　　休假的第一天，伴随着烟火气息悄然结束
　　转眼间来到了第二天，午后下起小雨，冲刷掉盛夏积攒的燥热
　　夏知禾家里依旧没有人，中午打算出门买点面食，她随手撑起一把浅色系的雨伞走出单元楼
　　刚走到小区主干道，就又看见了许辞叶
　　他没有打伞，任由细碎的小雨落在肩头，正要前往超市采购一些速食
　　“下雨了，你怎么不撑伞？”夏知禾快步走上前
　　许辞叶淡淡笑了一下“雨不算太大，就懒得回去拿伞了”
　　“容易着凉”夏知禾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
　　“我来打吧”
　　夏知禾看到两人的身高差距，她打着伞让许辞叶一直低着头走路就觉得不太好意思，连忙把伞交到了他手上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之下，一把雨伞勉强容纳两个人，距离不自觉拉紧
　　一路上随意闲谈，夏知禾顺势提起后天开学，担心作息调整不过来，许辞叶安静地听着她说话，又回应她
　　买完东西后，雨渐渐小了，两人还是到分叉路口就告别了
　　回到房间，夏知禾靠在窗边望着残留的雨迹，犹豫许久，编辑文字发出去
　　四叶草：今天下雨，明天开学，天气应该会凉快不少哦
　　消息发出去，她紧张地将手机扣在桌面，静静等候回复
　　几分钟后，提示音想起
　　许辞叶：嗯，会凉快的
　　简短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夏知禾盯着屏幕，反反复复编辑新的话语，最后又一一删除，话题就此中断
　　许辞叶看着对话框，指尖一直在输入框来回停顿，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回复的太简单了，所以知禾才不回他了，于是他又发过去一条消息：我其实不高冷的，很好说话的
　　夏知禾这边收到消息噗呲一下笑出了声，这还是不是那个整天冷冰冰的人啊
　　四叶草：好啦我知道啦
　　假期最后一夜结束
　　夏知禾早早就开始整理崭新的校服，课本与文具，她点开许辞叶的聊天记录，是昨天晚上发来的：明天要去报到，早点休息
　　许辞叶同样收拾好开学用品，他点开微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他长久地凝视着夏知禾的四叶草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