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轻云步月

19、我不是心机小绿茶，没想争宠 周一早上的

　　周一早上的闹钟，永远是全世界最不近人情的东西。方稚莼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能和床铺签一份终身续约协议。直到手机第三次响起，她才像被电击的虾米一样从被窝里弹起来，顶着一头鸡窝冲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眼泡微肿，脸上还留着枕头压出的红印，嘴角像被谁手动拉低了三度，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和周一不熟”的萎靡。她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方稚莼，你昨晚还梦着今天是团建第二季，结果一睁眼，现实直接给你播了集《周一保卫战》。牛马开工，认命吧。”她嘴里含着牙膏泡泡，含糊地补了一句：“真是不想上班，想上山。山中自有蜜糖屋，山中自有神颜聿，山中自有本女侠，山中还不用做PPT……”她越念越起劲，举着牙刷当麦克风，在镜子前扭了两下，硬是把这首自编的rap唱出了登台打歌的气势。等漱完口，人已经清醒了大半，连眼神都亮了几分，像被自己这段离谱歌词一键重启了。

　　赶到公司楼下时，电梯口照例排着长龙。她挤进电梯，整个人被夹在人群中间，脸几乎贴在前面大哥的公文包上。她脑子里还在回放昨天山上的画面，她低头替裴聿安拔掉毒刺，他微微吃痛，末了轻声道谢，两人目光在满山蝉鸣里撞上，他眼里充满了某种柔软的波澜。她像在追的CP突然发了糖，而女主角竟是她自己，嘴角不受控地翘起来，下意识地笑了一下，然后被自己吓得赶紧把脸板起来。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同事投来异样的目光，大概以为她大清早就开始做白日梦，对着公文包眉目传情。

　　刷卡，上楼，开电脑。方稚莼打开钉钉，本周任务表已经躺在置顶消息里，像一份新鲜出炉的通缉令。她扫了一眼，光是周会要用的数据汇总就有五张表，中间还夹着两个临时插进来的跨部门对接。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泡了杯拿铁，小声抱怨：“周一上班就像被系统强制刷新，任务列表比我的花呗账单还长。这哪是来打工，分明是来参加《饥饿游戏》海选。”正准备硬着头皮开干，赵玲玲突然从隔壁工位探过脑袋，表情像一只刚偷到油的老鼠：“稚莼，出大事了。”

　　方稚莼眼皮都没抬：“怎么了，任务表又更新了？还是钉钉又崩了？”

　　赵玲玲把手机伸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昨天山上的画面，方稚莼正低头给裴聿安处理伤口，两人的脸凑得很近，裴聿安微微低头看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角度刁钻，光线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什么治愈系爱情电影海报。

　　“这谁拍的？”方稚莼差点把咖啡喷在键盘上。

　　“不知道啊，公司大群都快传疯了。”赵玲玲压低声音，“你昨天在山上救裴总的事儿，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营销部的小路还给你起了个外号——‘总经理的小蜜蜂’。”

　　方稚莼只觉得脑门“嗡”地一声，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迅速点开公司大群，果然看见聊天记录已经盖了几十层楼。有人把照片放大，截了她手部的特写，配文：“我记得小方不是学市场营销的吗？这手法，难道我记错了，她其实是护理专业毕业的？”下面立刻有人跟帖：“什么护理专业，这是爱情专业吧。你们看她给裴总处理伤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贴到裴总身上了，裴总的眼神都不对了。”还有人发了个“磕到了”的表情包。方稚莼把手机扣在桌上，脸烫得能煎蛋。

　　“这帮人不上班的吗？大清早的就在这里搞剧情解读。”她咬着牙，话说得恶狠狠的，可嘴角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吊起来，压都压不住。她努力摆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心里却有个小人躲在角落偷着乐：行吧，照片拍得确实挺好看，像极了偶像剧里那种出现粉红泡泡的名场面。

　　赵玲玲笑得肩膀直抖：“我昨天也在现场，怎么就没精准捕捉到这么关键的镜头？你昨天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能让他用那种眼神看你？”

　　“我就是用发夹拔了根刺！至于嘛！我要是真有那本事，还坐这儿打工？我早去横店门口蹲组了。”方稚莼佯装镇定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结果杯沿在牙齿上磕了一下，“那照片到底是谁拍的啊？角度那么刁钻，不去当狗仔都屈才了。”

　　刘佳倩正好端着水杯路过，闻言倚在方稚莼工位旁，笑得不怀好意：“好事啊。和总经理传绯闻，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要红了，方稚莼。”方稚莼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文件堆里：“我要红什么？红成周一晨会反面教材吗？”刘佳倩拍拍她的肩：“放心，在大家心里，你现在已经是‘裴总御用护理师’了，地位比只会贴发票的行政小妹高多了。”

　　刘佳倩话音刚落，行政部最爱聊八卦的张姐也凑了过来。她捧着保温杯，像捧着个八卦接收天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稚莼啊，你跟裴总到底什么情况？给姐透个底，姐保证不外传。”方稚莼连忙摆手：“张姐，真没事，就是昨天他手被蜜蜂蛰了，我顺手处理一下。当时在场那么多人呢，小陈、玲玲、佳倩都看着的。”张姐“啧”了一声：“在场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你上手了？这就是天意。以后裴总那边再有个什么小磕小碰，估计还得找你。”赵玲玲在旁边帮腔：“对对对，我们以后都得管你叫‘裴总的小药箱’。”方稚莼哭笑不得：“小药箱？我还医疗急救包呢。你们再编下去，明天公司年会上我是不是得上台领个‘妙手回春奖’？”张姐笑得花枝乱颤：“我看行，让裴总亲自给你颁奖，最好再配个绶带。”方稚莼彻底趴在桌上，举手投降：“放过我吧，我一会还要去招商部送文件。你们再这么捧下去，我都要以为自己不是来上班的，是来给裴总当御前急救带刀护卫的。”

　　她说完，抱起一叠文件，像揣着块免战牌似的逃离了八卦现场。

　　送完文件出来，方稚莼没急着回工位，转身拐进了洗手间。刚推开隔间的门坐下，就听见外面洗手台方向传来两个女声，一个尖细，一个软糯，聊得热火朝天。

　　“你看到群里那张照片了吗？就方稚莼给裴总处理伤口那张。”尖细声音说。

　　“看到了，我的天，那氛围感绝了。裴总平时多高冷的一个人，你看照片里，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软糯声音接话。

　　“你说方稚莼到底什么来头？长得也就那样吧，顶多是清秀，不至于能把裴总迷成这样啊。”尖细声音压低了嗓子，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蹦进方稚莼耳朵里。

　　“对对对，特别是裴总那个笑，跟平时开会完全两个人。方稚莼该不会是什么隐藏的恋爱狙击手吧？”软糯声音里带着点酸味。

　　尖细声音叹了口气：“人家长得可爱，会来事儿，还会挑时候逞英雄。我们这种老实上班的，哪比得过。你看她昨天在山上那样，就差把‘裴总归我管’写在脸上了。”软糯声音“嘁”了一声：“可不嘛，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关键时刻比谁都会表现。”尖细声音正想接话，拧开的水龙头突然从侧面滋出一股水，溅了她一脸。她狼狈地抽纸巾去擦，愤愤地嘟囔：“真要有那本事，怎么不把公司厕所的水龙头修好？一天到晚就知道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软糯声音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跟水置气，它又不会因为你挨了溅就替你写举报信。”

　　听到这儿，方稚莼坐在隔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死死捂住嘴，憋得脸都红了，心里却像有人往她脑内小剧场里扔了一串炮仗。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她已经是“心机小绿茶+恋爱狙击手+厕所水龙头维修员”三位一体的复合型人才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搭——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就这，还“迷住裴总”？她差点笑出声。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和“魅惑君主”四个字扯上关系。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觉得自己顶多能魅惑一下茶水间的咖啡机。

　　她在心里像追剧一样给这段洗手间奇遇打上了片名——《熹妃传之打工人番外：我没想争宠》。但笑归笑，那几段酸话还是像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锁屏，屏保还是昨天在栖云山拍的野花。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我总不能把全公司的水龙头都拧开来堵她们的嘴吧。

　　她忽然又想起裴聿安给她拿红枣姜茶时温柔的表情，还有她为他包扎伤口时他眼里的暖意。心里那点被酸话搅起来的不舒服，像被那道光轻轻抚平了，仿佛还泛起一点隐秘的得意。和裴聿安传绯闻，这事儿就像阴雨连绵的打工生涯里突然有人塞给她一颗进口水果糖。她明知道不该吃，可剥开糖纸的那一刻，心里还是甜滋滋的。她笑了一下，按下冲水键。水声“哗”地响起来，像在替她宣告：本女侠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又等了十几秒，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方稚莼才做贼似的拉开插销，探出半个脑袋，确认洗手台前空无一人，才蹑手蹑脚地溜出来。她飞快地洗了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踩着帆布鞋不紧不慢地走回工位。

　　回到工位，方稚莼刚坐下，目光就瞥见了坐在她旁边的林泽宇。她忍不住想，如果今天照片里的女主角是别人，男的是林泽宇那个北极狐，公司里的风向大概会完全不一样。林泽宇那张脸，确实有靠颜值上位的资本。眉眼清隽，鼻梁挺直，笑起来带点漫不经心的坏，不笑的时候又像从哪部日剧里走出来的冷面男主角。方稚莼有时候觉得，他要是去搞直播带货，光靠喊“家人们”都能卖断货。可惜他那张嘴，毒起来能让人想往他茶杯里倒十包跳跳糖。

　　正想着，林泽宇突然起身了。他今天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卫衣，袖口推到手肘，整个人像从晨雾里走出来的，肩宽腿长，步伐散漫。他经过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悠悠地开口：“听说你上公司内部热搜了？”

　　方稚莼立刻收回目光，手指在键盘上“啪啪”敲起来，“那你还不赶紧找我要个签名？等会儿我身价涨了，你想签都排不上队。”林泽宇挑眉：“签哪儿？签你那份周报上吗？”方稚莼抬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假笑：“谢谢林总管亲自提醒。您这么闲，不如帮我一起把周报编完，反正您编故事的能力一向不差。”林泽宇“啧”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走了。

　　——

　　下午三点，电梯间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节奏利落的高跟鞋声。那声音清清脆脆，像有人踩着节拍器走进来，每一下都敲在午后的困倦里，把整层楼的空气都提得精神了几分。新来的招商部总监温歆，就在这阵清脆里走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穿一件雾霾蓝的收腰西装裙，裙摆刚过膝盖，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短发利落，发尾微微内扣，衬得下颌线条干净又利落。皮肤白得几乎透光，眉眼生得精致却不浓艳，像一株被人精心养在玻璃房里的白掌，清冽、体面，带着点“别随便搭话”的距离感。她拎着一只奶昔白的Birkin，包型挺括，光泽温润，像把一整块高级写字楼的光都收在了臂弯里。她走路时目不斜视，嘴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像是已经习惯了被注视。

　　跟在她身旁的小助理亦步亦趋地小声汇报：“温总，这边请，会议室都准备好了。”温歆微微点头，声音清亮又带点疏离，像冰镇过的苏打水，听着舒服，又让人不敢随便接话：“谢谢，辛苦了。”那一瞬间，坐在门口的男同事们纷纷挺直了腰板，有的还下意识地扒拉了两下头发。

　　方稚莼从工位缝隙里偷看了一眼，心里默默感叹：这张脸，这身段，这气质，放古代最起码是个能写进话本子的祸水级人物。她暗暗比较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站在这样的女人旁边，大概就像一杯珍珠奶茶和一杯冰滴咖啡的区别。一个甜得冒泡，一个冷得高级。

　　这时，方稚莼的镜像观影综合征又准时打卡上班了。

　　导演、灯光、摄像，Action。

　　这次是《穿Prada的女王》的色调。画面里，整个办公区变成了一条锃亮的高级杂志长廊，灯光冷白，空气里飘着昂贵的香氛味。那位刚走过去的女人从长廊尽头再次走来，每一步都像在拍杂志封面，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被放大成电影里的背景鼓点。她的身后跟着小助理，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文件，像随时准备递上咖啡和行程表。方稚莼低头看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怀里还抱着一叠歪歪扭扭的文件，像误入片场的奶茶店兼职生，连工牌都挂反了。她听见画外音在说：“人人都想成为她。”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背，又听见下一句：“可没人知道她为此放弃了什么。”方稚莼在心里小声接了一句：“她看起来是个永远下不了班的女人。我可没想成为她。”

　　画面切到电梯口，那位冷面美人站在里面，像一尊被灯光精修过的雕像。方稚莼站在外面，犹豫了半秒，自动选择了等下一班。电梯门缓缓合上，像把两个世界轻轻隔开了。然后镜头“啪”地一切，她回到了现实。她轻轻呼了口气，对着空气比了个“大佬”的手势，心想，这公司以后怕是要更卷了。

　　赵玲玲在旁边推了她一下：“喂，你是不是也看呆了？我跟你说，你的竞争对手来了。”方稚莼一头雾水：“什么竞争对手？我又没报名什么选美比赛。”赵玲玲朝会议室方向努了努嘴：“就刚才那位啊。你瞧瞧人家那身行头，那气场，往裴总旁边一站，简直就是现偶剧的男女主配置。你再瞅瞅你，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站人家旁边跟个保洁小妹似的。”

　　刘佳倩也凑过来补刀：“可不是嘛。方稚莼，你刚跟裴总传出点粉红泡泡，就空降个这么厉害的角色。小心你的裴总，被人家一个眼神就拐走了。”

　　方稚莼“切”了一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什么我的裴总，别乱说。”

　　赵玲玲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在播报突发新闻：“我听说，这是新来的招商部的副总，叫温歆。她以前在万汇集团做招商经理，手里握着一堆高奢品牌资源。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屈尊降贵，来咱们这个分公司做招商部副总？”

　　刘佳倩倒吸一口气：“那这就不是‘高新跳槽’，而是‘跳楼价大甩卖’了。”方稚莼咬着吸管，点了点头：“难怪气场那么强，原来人家真不是来上班的，是来给咱们公司招商部改天换日的。”赵玲玲又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她还是万汇集团的二千金。我们这小小的清洲分公司，也太有脸了吧。这次突然空降，肯定没那么简单。”刘佳倩一脸八卦：“该不会是在家里待着太没挑战，跑出来体验打工人生活了吧？”方稚莼吸了口奶茶：“行吧，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可能她来这儿，就像咱们周末去乡村采风，图个新鲜。”三人像极了闻到了瓜味的猹，还开启了一场内部小型茶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