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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团建一时爽,周一驴磨坊 午后的阳光 ...

  •   午后的阳光软绵绵地搭在肩头,让人只想眯着眼打盹。度假村的工作人员拎着个小喇叭走过来,笑眯眯地宣布:“下午的安排是——野外采风!旁边那座栖云山,步道都修好了,大家上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顺便拍拍照,放松放松。”

      小陈第一个举手:“有蛇吗?”工作人员笑:“偶尔会有,不过到目前为止,上山的游客都安安全全地下来了。大家沿步道走,别往草丛深处钻,就没事。”小陈脸都绿了:“‘到目前为止’这四个字,听着怎么那么像在给蛇写免责声明?”赵玲玲拍他后脑勺:“就你这颜值,蛇都懒得理你。看把你吓得,跟个竹节虫似的。”

      方稚莼倒是挺兴奋。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对山野有种叶公好龙式的向往。她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起宫崎骏动画的BGM了——青苔石阶、光影斑驳、风穿过树梢,说不定还能遇见一只圆滚滚的龙猫。她低头在包里翻防晒霜,一边翻一边跟刘佳倩说:“我昨晚看了攻略,山上有个小瀑布,拍照可出片了。等我涂个防晒,我要做今天朋友圈的点赞收割机。”

      林泽宇正巧路过,听见“点赞收割机”四个字,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地丢了一句:“山上风大,你等会儿找角度的时候站稳点,别光顾着看镜头,摔个‘狗啃屎’。”方稚莼冲他做了个鬼脸。林泽宇貌似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是‘小狼人啃屎’。”方稚莼忙回道:“你什么意思,不会说话就别说。‘臭狐狸’!”林泽宇没理她,继续往前走,还下意识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刘佳倩冲着林泽宇说:“你怕她真摔了,等会儿跟紧点。”林泽宇“嘁”了一声:“我是怕她摔了把人家步道砸坏,赔不起。”

      ——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山脚走。栖云山海拔不高,但树木茂密,空气里浮着松脂和野草混在一起的气味。石阶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地毯上。方稚莼和刘佳倩手挽手走在前面,时不时掏出手机拍两张。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林子里的小飞虫开始多了起来。一只黑色的小甲虫“啪”地落在方稚莼的袖子上,她“呀”了一声,轻轻吹走,转头跟刘佳倩说:“这虫子挺可爱的,圆滚滚的,像穿了黑西装的小老头。”刘佳倩翻白眼:“你这滤镜也是没谁了。你见过哪家小老头会飞?”方稚莼振振有词:“会飞的老头,那叫神仙。”

      她正说着,余光瞥见裴聿安突然停下脚步。他站在石阶上,低头看着地上一条正在慢悠悠爬行的马陆,棕黑色的身体,几百条小细腿波浪似的前后翻涌。方稚莼凑过去:“裴总,这小家伙挺酷的,像一节一节的小火车。”她刚说完,就发现裴聿安脸色不太对。他嘴角绷着,眉心微微蹙起,整个人开始微微发抖。他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有点干:“没事。让道,让它先过去。”

      方稚莼愣了一下。她第一次看见裴聿安这样。平常他那么从容,那么稳妥,像一杯恒温的水,什么都能化解。可此刻这杯水好像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裴总,你……怕虫子?”她试探着问。

      裴聿安没回答,只把脸别开,等那条马陆慢悠悠爬进草丛,语气里压着明显的嫌恶:“这种腿太多的,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方稚莼忍着笑。她觉得裴聿安刚才的表情像看到了哥斯拉从地缝里钻出来。但她没戳穿,只在心里给这位帅哥上司贴了个小标签:恐虫斯基。

      又走了一段,虫鸣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把空气照得毛茸茸的,那些小飞虫就在光柱里上下翻腾,像一群跳着即兴芭蕾的微型演员。方稚莼看得入迷,差点踩滑一级台阶。裴聿安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稳而快:“小心。”

      “谢、谢谢。”她站稳,抬头看他,却见他另一只手在空中飞快地挥了一下,赶走了一只绕着他飞的小蜜蜂。他的眉头又拧起来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绷。

      眼前的这只小蜜蜂还在绕着他飞,翅膀扇出的嗡嗡声像一根极细的针,把他脑仁深处某扇落了灰的门轻轻挑开了。裴聿安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焦。很多年前的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山间的木屋,被钉死的窗,四面墙缝里传来的窸窣声,还有那些多足的、硬壳的、怎么抖都抖不完的虫子,一只一只爬过他十岁的身体。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天,山里的空气也是这样,闷热里混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十岁的裴聿安被绑在山上,后脑勺不知撞在什么地方,昏昏沉沉地醒过来。那些人把他扔进一间废弃的小木屋,门从外面锁死,窗户被横七竖八的木板钉住,只漏进几道细瘦的光。起初他还能拍门,喊到嗓子发不出声。后来天色暗下来,他蜷在角落里,听见四面八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东西在爬。很多条腿,硬壳,从墙缝里钻出来,沿着地面,沿着他的鞋,沿着他的裤脚,一点一点往上。蜈蚣、潮虫、蟑螂,还有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像被这间屋子喂养了多年,忽然等来了新的客人。他不敢动,不敢哭,连呼吸都咬碎了往肚子里吞。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可那些虫子总能找到他。它们爬过他的手背,钻进他的领口,在他脖子上留下细密的痒和痛。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后来他听见门被撞开,光轰地灌进来,照得满屋虫豸四散奔逃。他被人抱起来,身上还挂着几只来不及逃走的潮虫。

      从那以后,他只要见到那些多足的、硬壳的、在暗处窸窣爬行的虫子,就会像被人一把按回那间木屋里。手脚发麻,呼吸发紧,后背像有无数细小的腿在爬,怎么都甩不掉。他怕的从来不只是虫子,而是那种被困住、被覆满、被一点点吞掉所有安全感的滋味。

      裴聿安闭了闭眼,把记忆按回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在轻微发抖。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插进裤兜里。方稚莼察觉了什么,小声问:“裴总,你还好吗?”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继续走吧。”可他的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绊住了。

      方稚莼大步跑向前,追上刘佳倩,小声说:“裴总居然怕小昆虫!你说他现在是不是有一种‘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成狗中哈士奇’的感觉?”刘佳倩没绷住,“噗”地笑了出来:“你小声点,人家上午还极力帮你赢了比赛,挽回了你方大小姐的面子。你转头就给别人起外号,良心不会痛吗?”方稚莼捂着胸口:“我正在为我的良心默哀……”

      正闹着,一只黄黑相间的大黄蜂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几个女生吓得尖叫着躲闪。那黄蜂绕了两圈,突然像认准了目标似的,“嗡”地朝裴聿安冲过去。裴聿安整个人一僵,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石阶上,身体晃了一下。黄蜂毫不客气,在他裸露的小臂上狠狠一蛰。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方稚莼见状,立马折返了一段台阶,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抓起他的手:“别动!我看看!”裴聿安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他想抽回手,说“没事”,但方稚莼抓得牢牢的,低头检查伤处。被蛰的地方已经开始红肿,一个黄豆大小的鼓包隆起来,中间有个深色的小点,那是毒刺留下的痕迹。

      “得先把刺拔出来,不拔会越来越肿。”方稚莼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她一手托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发间取下一枚黑色的细发夹,用衣角擦了擦,然后用夹尖极轻地拨了拨伤口周围的皮肤。裴聿安本能地缩了一下。她轻声说:“裴总,别动!忍忍,马上好!”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小孩。裴聿安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忽然就真的不动了。

      方稚莼咬着下唇,屏住呼吸,用发夹的尖端把那根细小的毒刺挑了出来。接着她抬头看向周围:“谁带冰水了?”小陈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她拧开瓶盖,先倒了一点在自己手心试了试温度,然后把水浇在他的伤口上,冲掉残余的毒液。她又从口袋里翻出一小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叠成小块,敷在红肿处:“先冷敷一下。等会儿下山了,去医务室涂点肥皂水或者小苏打水,能缓解。”

      裴聿安低头看着她的动作,一时有些出神。她平日里总是冒冒失失的,进了电梯才想起没拿手机、给绿植浇水能把自己浇成落汤鸡,连拆包饼干都能把包装撕成车祸现场。但此刻她专注得像个训练有素的急救员,手法轻稳,神情笃定。她的手很小,指腹带着一点凉意,按在他的手背上,却像按在了他心里某个松动的按钮上。

      “你……怎么会这些?”他问。

      方稚莼头也不抬:“以前大学,我为了追一个超帅的学长,脑子一热就报名进了野外露营社团。他是社长。这个社团专门开设了一整套野外急救课程。为了能跟学长出去露营,我还认认真真学了。结果人没追到,手艺倒是练出来了。”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众人也笑起来。赵玲玲捂着嘴:“你这就是打着勤奋好学的幌子,行追男神之实。连蜜蜂都成了你的爱情导师,学长却连个实习名额都没给你。”

      方稚莼抬头瞪她:“别提了,最后学长跟别人跑了,我还被蜜蜂追了半个营地。”小陈起哄:“那你这波不亏啊,今天还能用上,说明命运给你安排的真命天子是裴总。”方稚莼脸一热,佯装生气:“你再说我就把这瓶冰水倒你脖子里。”小陈缩了缩脖子,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裴聿安笑了,眼角都弯了起来,嘴唇抿成一道柔和的弧线。他看着方稚莼,目光里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东西,像山间忽然亮起来的云隙光,刚好落在一朵小雏菊上。方稚莼一抬头,正好撞上他的眼神。她有些慌乱地别开脸,把剩下的冰水塞给他:“应该没事了。这个你自己拿着,敷住。”

      裴聿安接过水,轻声道:“好,知道了,感谢方女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着,还做了个拱手的架势。方稚莼被这称呼弄得耳朵一热,转头去追刘佳倩了,“倩倩,等等我。”她的声音又大又脆,像故意盖过某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林泽宇站在不远处,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可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揣在裤兜里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了握。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树叶翻动的细响。林泽宇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灌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咽下去却像吞了一口隔夜的凉茶。刘佳倩经过他旁边唤他:“走了,再不走要掉队了。”他“嗯”了一声,来到裴聿安身边,关切了一句:“没事吧?某些人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帮你处理的伤口,下山后最好去医务室看看。”裴聿安抬头,笑了下:“多谢关心。”

      林泽宇没再说什么,脚步放慢下来,陪着裴聿安一起往前走。两人并肩走了一段,与前面的人拉开了一点距离。林泽宇侧过头,压低声音,像是随口一问:“聿安,我还不知道,你这么怕小昆虫的?”裴聿安尴尬地一笑,“哥,你还记得我当年被绑架的事吗?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林泽宇又补了一句:“之前也没听你提过。”裴聿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提了又能怎样。这么多年了,时好时坏。平时在城里不常见到,也就算了。今天这种地方,躲不开。”林泽宇没再追问,只“嗯”了一声。两人继续往上走,虫鸣在耳边起起落落,像一段只有他们才懂的旧回音。

      越往山上走,树荫越浓。蝉鸣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背景音,把人的脚步声都吞掉了大半。方稚莼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裴聿安。每当有虫子飞过,他的肩会不自觉地绷一下,像一根被突然拨紧的弦,表面看不出什么,其实整个人都跟着发紧。

      方稚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又好笑又有点心疼。刘佳倩拿手肘碰了碰她:“你这一步三回头的,脖子都快扭成旋转摄像头了。”方稚莼脸一热,忙把视线掰回来:“我是怕他再被蜜蜂蛰。你怎么连这个都要编排我。”刘佳倩笑得意味深长:“我可没点名,你自己对号入座的。”

      方稚莼突然问刘佳倩:“你包里有‘驱蚊贴’吗?”刘佳倩被她一问才想起来,忙从包里翻出来拿给她,还不忘继续编排她,“刚才还嘴硬,现在连驱蚊贴都替人家张罗上了。你这‘不关心’的空架势就别在我面前耍了。”方稚莼耳朵尖都红了,一把抢过驱蚊贴:“我这是团队精神,懂不懂?你格局小了。”刘佳倩也不拆穿了,只拖着长音“哦——”了一声。

      方稚莼往回跑了一段,递给裴聿安一枚驱蚊贴:“贴衣服上,能挡一挡那些小飞虫。虽然挡不了大黄蜂,但至少让它们知道你不好惹。”裴聿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青蛙,表情贱兮兮的,旁边写着“我超凶”。他笑了笑,把它贴在袖口问:“这算是给我的护身符吗?”方稚莼有点不好意思,“算我的友情赞助。回去记得请我喝奶茶。”裴聿安点头:“记下了。金色山脉珍珠奶茶,你的生命燃料。”

      站在旁边的林泽宇抱着胳膊,嘴角动了动,忍不住开口:“方稚莼,我记得你对我的微信消息,平均回复时长是两个小时。怎么一碰到裴总,你就自动切成了‘秒回’加‘□□’?”方稚莼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裴总是伤者,你是闲人。伤者和闲人能一个待遇吗?”林泽宇点点头,慢悠悠地说:“行,那下回我要是被蜜蜂蛰了,也先跟你报个到,领一张‘伤者VIP卡’。不然显得我多不懂事。”方稚莼又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被蜜蜂蛰?蜜蜂蛰你之前,估计得先开个会讨论一下值不值。”林泽宇“啧”了一声:“我谢谢你,把我当硬通货。”方稚莼不打算再跟他磨嘴皮子,转身往前跑,去追刘佳倩了。

      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台,大家停下来休息。小陈从背包里掏出几盒水果切盘,赵玲玲贡献出蓝牙音箱,放起了轻快的歌。方稚莼坐在木栏杆上,两条腿悬空晃着,像只闲不住的小麻雀。她问裴聿安:“裴总,你手还疼吗?”裴聿安看了看伤口,红肿已经消下去一点:“好多了。你的急救术起效了。”方稚莼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

      裴聿安突然发现,和方稚莼待在一起,时间会变得很轻,像被风吹起的糖纸,亮晶晶的,还带着甜味。他从未想过,自己最讨厌的山野虫鸣,竟然也会有一天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或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会逞能、会嘴硬、也会在关键时刻抓住他的手的女孩子。

      ——

      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整座度假村像一块微缩景观,散落在山谷间。湖面反着光,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银子。方稚莼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值了!这山没白爬!我感觉自己现在能一口气做三张报表!”小陈接话:“那回去就把徐经理那三十页PPT交给你。”方稚莼瞬间垮脸:“算了,我收回刚才的话。山顶的风太大,我什么也没说。”大家笑成一片。

      下山时,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折回到山脚时,一只翅膀透明的飞蛾落在裴聿安肩上。他浑身一僵。方稚莼几乎同时伸手,用一张纸巾轻轻一托,将它引到路边的野草上。她转头冲他笑:“它只是想搭个便车下山。”裴聿安看着她,眼底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像夜湖里被灯光打亮的涟漪。他说:“方稚莼,谢谢你。”

      山脚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见裴聿安手上贴着湿巾,忙把人往医务室引。方稚莼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医务室里,医生检查了伤口,说处理得不错,再涂点药膏就没事了。方稚莼这才放下心。

      傍晚,团建结束,大家陆续上了返程的大巴。天已经暗了一半,车窗外的树影像被拉长的墨痕。方稚莼一上车就窝进了靠窗的位置,把冲锋衣团成一团垫在脖子后面。她原本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路听歌看风景,结果车刚开上高速,她的脑袋就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咚”地靠在了车窗上。刘佳倩在旁边小声说:“这睡眠质量,我慕了。”赵玲玲回头看了一眼:“她在公司午休也是这样,前一秒还在说话,后一秒就断片。”

      车里的光线昏暗而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响。方稚莼的镜像观影综合征连她的梦都不放过。

      导演,灯光,摄像。Action。

      这次是《初恋这件小事》的色调。她看见自己坐在一条木长凳上,四周是亮晶晶的绿色,像被雨洗过的夏天。裴聿安从她身后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橘子汽水,瓶壁上凝满细小的水珠。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然后从她肩头拈下一片落叶。她抬头看他,阳光从他背后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她正要拧开瓶盖,画面却像被一阵山风吹皱,眼前的裴聿安忽然站在了一条很旧的木屋前。门虚掩着,里面的光线又灰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整个人都紧绷着,像被什么困住了。她想喊他,脚下却突然爬来许多细小的虫子,一条一条,怎么都绕不开。她急得伸手去拉他,还没碰到,梦就断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车正驶入市区的灯火。裴聿安就坐在过道另一边的座位上,闭着眼,头微微侧向车窗。橘黄色的路灯一遍遍扫过他的脸,像旧电影里的慢镜头。方稚莼盯着看了几秒,才发现自己还半张着嘴,赶紧合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裴聿安在十分钟前发来的:“你睡着的样子,有点像考拉。”

      方稚莼猛地坐直,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看着没什么凌乱,于是回了一条信息:“谢谢裴总认证,那我现在也算是公司的珍稀物种了,麻烦明天茶水间给我配两棵桉树。”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腿上,耳朵却热得厉害。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城市像一块缀满灯火的绒布,温柔地兜住了所有人。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时,江面上铺着细碎的光,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方稚莼轻轻呼了口气,心想:团建的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要是每天都能像今天这样,玩玩游戏、吹吹山风、顺便当一回蜜蜂女侠就好了。可一想到明天又是早起当牛马的一天,她的肩膀就瞬间垮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小声嘟囔:“团建一时爽,周一驴磨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团建一时爽,周一驴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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