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9、心净无尘 天不知不觉

　　天不知不觉的黑了，冷筠找来火折子生火。
　　莫子烟从随行的小包里取出桃花酥递给冷风清和莫子离、莫子鸢。
　　他又从包裹里拿出桃花酿递给冷筠和冷风雪。
　　“就说你的包裹怎么这么重”冷风雪笑。
　　“是你母亲教你做的桃花酿吧？”冷筠喝了一口。
　　莫子烟点头“可惜母亲再也没做过了”
　　冷风雪看了一眼冷筠，又看了一眼莫子烟，他不知道前夜里，莫子烟和冷筠谈了什么，他有些好奇。
　　但是他心里有个秘密一直没有和莫子烟说，寒山上那朵雪莲，其实是父亲给的。他找了很久，险些滑落悬崖，在悬崖之下，他竟然看到了父亲！苍茫的大雪中，父亲伤痕累累，一只脚还在流血…
　　对上冷风雪的目光，莫子烟笑了，他不知道冷风雪在想什么。
　　莫子烟的笑犹如繁星春水，笑里都是桃花的味道。
　　冷筠在莫子烟的笑容里，又忆起江婉晴年轻的模样。
　　吃完东西，莫子鸢打了个哈切，莫子烟又像变戏法的从包裹里拿出一件小被子。
　　“子离，你是不是也困了？”莫子烟替莫子鸢盖了被子问莫子离。
　　莫子离摇摇头，他还不困，陌生的环境让他有点害怕，好在有大哥，有风雪哥，有冷伯…
　　冷风雪也从包裹里拿出披风递给莫子烟“你和子离盖点，夜晚凉”
　　莫子烟刚准备说，给冷伯吧。
　　冷筠就笑道“我们水家最不怕的就是冷了”
　　莫子烟于是不再推辞，拿被子裹住莫子离和自己。
　　夜晚风还挺大，破屋漏风，吹的咯吱咯吱响。
　　有了暖意的莫子离眼睛开始打架，开始他还能听到莫子烟和冷风雪的谈话声，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周围空无一人。
　　燃烧的火焰也熄灭了，莫子离茫然无措的起身。
　　“风清？风清？”
　　无人回应。
　　“大哥，大哥？”
　　空荡的庙里只剩他的回音。
　　“子鸢？”几乎带着哭腔“你们在哪啊？”
　　他走到街道，街道也是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了？
　　莫子离不敢多走，怕莫子烟他们回来时找不到自己。
　　他又回到了寺庙，蜷缩在角落里。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窗户上，透过窗户，原先那棵被砍断的树，竟然有一人多高，且枝繁叶茂。
　　渐渐的，一些他快遗忘的回忆扑面而来。
　　他被遗弃在街角，他哭着想叫阿娘别走，可是襁褓中他无法发声。
　　这原本应是没有记忆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想起，莫高深的藤鞭抽在他的背上。
　　他想起，李从文的拳头如雨点挥在他身体的每个部位上。
　　突然有个诡异的声音包裹着他“莫子离，没有人爱你”
　　啪嗒，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四周开始天旋地转，无尽的黑暗吞噬着他。
　　就在他仿佛要掉入万丈深渊时。
　　“子离”
　　轻轻的一声呼唤。
　　“子离”
　　又一声，黑暗中犹如出现一条红色的丝线。
　　莫子离用力的拉扯，红线的那头有光的方向。
　　莫子离终于睁开了眼睛，冷风清正担忧的看着他。
　　“风清”他是睡着了么？刚刚的一切都是梦么？
　　“二哥哥，你没事吧”子鸢拉住他的手，他冰凉的小手终于感受到了温度。
　　“大哥呢？”莫子离环顾四周，火焰并没有熄灭，那刚刚刺骨的寒冷从何而来？他又转向窗外，那棵树依旧是死亡状态。
　　“他们出去了”冷风清依旧盯着他。
　　“大哥哥和冷哥哥听到外面有琴声，寻着琴声出去了”莫子鸢补充“冷伯不放心他俩，跟着也出去了”
　　琴声？看天色，应该是深夜了吧，哪来的琴声？
　　“二哥哥，我害怕”莫子鸢攥着莫子离的手更紧了。
　　此刻，莫子离明白了为什么要走着去土家了，这经历怕是几年春学也学不到的。

　　冷风雪走在前面，莫子烟跟在后面，他俩一人一袭水蓝色袍子，一人白色绸缎衣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琴声绵长，他们寻着琴声，穿过后院，来到了寺庙的深处。
　　别有洞天，原本一眼望到边的断壁残垣，在此刻，突然豁然开朗。
　　“你看”莫子烟拉住还在前行的冷风雪。
　　他手指的方向，是一间庭院。
　　庭院周围是一池的荷花，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荷花？
　　风过庭院，丝绸在空中飞舞，风铃在风中吟唱。
　　一人穿着白衣在庭院正中抚琴，他的头发如墨汁那般浓稠，他的肌肤又如寒山之上的冰雪，通透白皙。
　　雨突然下了起来，莫子烟和冷风雪不得不去庭院躲雨。
　　“幻象”冷风雪说。
　　莫子烟皱眉。
　　刚刚冷风雪试着用魂灵阻止雨水落下，但是不起作用。
　　庭上之人并不因为有两人的突然闯入而断了琴声，反而指尖越来越快，琴弦在她快速的拨弦下，越来越急，听的人心头一紧。
　　莫子烟本以为琴里藏着玄机，哪知他弹完一曲，抬头对他们莞尔一笑。
　　“他不是妖”
　　冷风雪说。
　　莫子烟也发觉他周身没有半点邪气，难道这儿的一切真的与他无关？
　　“公子，请坐”
　　男子抬手，凭空出现两把椅子和一原木桌子。
　　冷风雪和莫子烟坐下。
　　他又抬起右手，美酒佳肴摆满一桌。
　　“公子是守护这个庙的神？”莫子烟问。
　　“是，也不是吧”男子笑，如若说莫子烟的美是如春风拂面，那此刻面前的这位男子则如夜色撩人。
　　“那公子在此修行？”莫子烟又问，他实在看不出他是什么所化，金木水火土五家以外，仙家、魔道、鬼道、妖道似乎都不像。
　　“叫我白雪就好”男子给莫子烟斟了一杯酒，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公子六人，是在庙里留宿么？”
　　六人…看来他已经观察过他们了。
　　“是”莫子烟答。
　　“明日走？”白雪又给冷风雪倒了一杯。
　　“是，也不是”莫子烟笑，他学白雪那句话来回答。
　　“白雪劝你们一句，人间有人间的因果，五行大家不应插手”
　　看来这个白雪，对五行大家还有了解。
　　莫子烟还想再问什么，四周莫名开始有了白雾。
　　渐渐的，雾气大到他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出手寻找。
　　“风雪”
　　他的手被雾气中的另一只手握住。
　　“我在”
　　雾散，如大梦一场空。
　　庭院没了，满池的荷花也只剩泥泞。
　　哪还有什么白雪，只有一地阴森森的白骨，和无数具散发恶臭的尸体。
　　“风雪！子烟！”雾气散后，他们听到不远处传来冷筠的声音“你们在哪？”
　　等冷筠找到他们时，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一地的腐肉和骨头，看的他触目惊心。
　　莫子烟和冷风雪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同冷筠说了一遍。
　　冷筠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去看了附近刚死不久的尸身。
　　都是男尸，男□□官都与身体分离，死法也非常残忍，是在清醒之时，被折磨致死。
　　“雪狐”冷筠说。
　　“白雪是雪狐？”冷风雪皱眉。
　　雪狐是寒山之上的神灵，它们的祖先与涂山氏同宗同源。
　　“可是它们一般在寒山修行，轻易不下山，修为高者，位列仙班”冷风雪接着说。
　　那白雪为什么会在这个破庙之中？
　　难道这安平县静安寺原本供奉的是雪狐？
　　三个大人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回到三个孩子面前。
　　莫子鸢一把抱住莫子烟，求莫子烟安慰。
　　天色将亮，莫子离问“我们还走么？”
　　“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冷筠说“安平县的百姓可能有灭顶之灾”
　　“我们…要救他们么？”其实莫子离不太好意思说我们，因为他觉得没有魂力的自己，真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冷筠似乎能看出他的自卑，坚定的对他说“我们，肯定要救”

　　睡了两个时辰左右，天就大亮了。
　　莫子离见莫子烟在收拾东西问“我们去哪？”
　　“去镇上，找点食物，顺便问问这个静安寺的情况”
　　简单的洗漱之后，莫子鸢摇晃着脑袋，依旧昏昏欲睡。
　　她撒娇着拉着莫子烟的手，摇头晃脑的跟在身后。
　　冷风雪看着莫子烟牵着莫子鸢，想起雾气中，他牵起的那只手…
　　“哥，走了”冷风清经过冷风雪时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来到镇上，走了很久，才有一间粥铺。
　　冷风雪要了六碗粥，碗里的水多到能清晰的数清几粒米。
　　“大哥哥，还有桃花酥么”莫子鸢问莫子烟。
　　莫子烟从包裹里取出一块递给她，又把最后两块给了冷风清和莫子离。
　　莫子离一口气喝完面前的“粥”，把手里的桃花酥递给店家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吃吧，很好吃的”
　　小女孩一直在角落里盯着莫子鸢，她的口水都顺着嘴巴滴了下来。
　　小女孩看了一眼店家，佝偻着背的老太太点点头，她欣喜的接过莫子离手里的桃花酥，小心翼翼的掰开“阿娘，也吃”
　　莫子烟难以相信，眼前这位看起来已过不惑之年的老人，竟然是她的母亲，看来穷苦催人老是真的。
　　妇人爱怜的摇了摇头“牙儿吃”
　　被唤做牙儿的女孩，硬是把桃花酥塞进了母亲的嘴里。
　　莫子离看的眼睛发酸，扭过头不愿再看。
　　他想起梦里那句“莫子离，没有人爱你”
　　不！他有，他有阿娘，阿娘会做鸡蛋羹给他吃。
　　他还有子鸢，子鸢会在他受欺负时，挺身而出。
　　他还有哥哥，子烟哥给他的蜜蜂袋子还挂在他的腰间。
　　“给”
　　莫子离还在胡思乱想，冷风清把桃花酥放在他的面前。
　　“你吃吧…”莫子离推脱。
　　“你吃”冷风清依旧是一张冰山脸。
　　莫子鸢吐吐舌头，贪嘴的她早就吞完了一整个桃花酥。
　　冷筠笑着看着一切，他很满意这趟行程。
　　“大姐，您知道静安寺原先供奉的是什么神么？”冷筠问妇人。
　　“安平县本有座山叫安和山，山上传言有个山神，山神守着安平县，人们世代称他为平安神”妇人说。
　　“那寺庙的神像呢？”冷筠接着解释道“我们都是佛神的信徒，路过这儿，想跪拜请愿，却不见神像”
　　“神像被砸了”妇人双手合十“这寺里本还有棵神树，镇上的人请愿都把心愿写在红丝绸上，挂在树上”
　　“那棵被砍断的树？”莫子烟问。
　　“啊，是”妇人露出惊恐的神色“你们是男子，你们快走”
　　冷筠想起寺庙后山上成片的男性尸体，难怪这县都只剩下老弱妇孺。
　　“为什么是男子就要走？”
　　“唉”妇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都是自作孽啊”

　　原先的安平县，县如其名，平静安和。
　　静安寺的香火也非常旺盛，香客络绎不绝。
　　寺内有棵菩提树，因常年受香火熏染，又受人们供奉，得了慧根，幻化人形。
　　几百年的树，成了十五六的姑娘，对人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夜深人静，皓月当空。
　　菩提幻化成人，蹦跳的闯进寺庙里。
　　“平安！平安！”
　　她大声的呼唤山神，她知道他就在那座神像里修行。
　　平安从神像里走出来，穿着人们给他塑的五彩金衣。
　　“小菩提，说了多少次了，人有礼义廉耻…”
　　“哦，我又忘了”
　　少女赤裸着身体如西方极乐世界的壁画。
　　她天真如孩童，转圈，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就套在了她的身上。
　　“那，人们都有名字，你也有”她瞪着大眼睛看着平安“你给我也起个名字吧”
　　“你不是菩提么？”平安随手翻起经书。
　　“这世间有成千上万的菩提树，光咱们院里就有几十株”她嘟着嘴，模样灵动可爱“可是平安就只有你一个”
　　平安合上佛经，看着天真烂漫的小菩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眼里一点杂念也没有。
　　“无尘”
　　无尘…小菩提呢喃着。
　　“我喜欢无尘”她手舞足蹈的说。
　　寺庙中，烛光斑驳，原本清冷的古寺因为有了无尘，竟平添了几抹活泼。

　　清晨，阳光照射在竹叶的露珠上反射出让人心情愉悦的光晕。
　　无尘从山间回来，手里捧着新鲜的鲜花和野果。
　　“平安，你看”
　　她把鲜花插在瓶子里，放在供奉台上。
　　“好看么？”
　　无尘眨巴着眼睛看着平安。
　　“死物”
　　平安看了一眼，继续用手里拂尘扫灰。
　　无尘瞪着眼睛看着他。
　　“鲜花在烂漫的山野，有生命才美丽”平安说。
　　无尘看着那瓶“死物”，生气的跑出去。
　　听完人们的祈愿，香火燃尽，平安也没见到无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