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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雪思尘 六月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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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孩子的脸,早上还是阳光明媚,下午就乌云密布。
寺庙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烛火伴着平安。
经书是翻了一页又一页,字却一个都没进脑子。
赌气跑到山上的无尘,被暴雨拦住了去路。
山路遇水,简直和了稀泥,她的鞋子也丢了一只。
“臭平安!”她生气的说“肯定要说我衣冠不正、?宾者不肃”
她在山洞里想起平安,气的直跺脚。
哪儿传来呜咽声,山洞有怨灵?
她虽是精怪出生,可也怕鬼,平安说人死如灯灭,但精气还在,有的是遗憾、有的是怨念。遗憾有可能成为执念,漂浮在世间,怨念则集聚成邪气,变成恶鬼。
“是人是鬼?”她被这声音惊的汗毛战栗。
无人应答。
她大着胆子寻着声音看去。
原来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它被塌陷的山石砸中,半个身子都陷在泥中。
无尘看了一眼它的四周,山体还在塌陷,她一咬牙跑过去,用力抱住小狐狸,就在她抱住狐狸的那一刻,山体还是坍塌了,她们顺着悬崖摔下,眼看着小命就要呜呼,无尘急中生智,在悬崖上显现真身,一棵菩提长在了悬崖边,滑稽的是树杈中央还蜷缩着一只狐狸。
“小狐狸啊,你可抓紧了啊,松手了,我可就白救你了”
她收紧树枝,紧紧的包裹着怀里的狐狸。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终于结束。
她狼狈不堪的幻化人形,手里抱着狐狸重新钻回洞里。
无尘的胳膊、腿上都是划痕。
她把小狐狸放下,生了火,替它烤干毛发。
有了暖意的无尘,精疲力尽的躺在狐狸的旁边,她竟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狐狸不见了,洞里只有一位如天仙下凡的…男子?
无尘躺在他的腿上,他注视着她的面庞。
“你醒了?”
无尘坐起身来,她又想起平安说,男女有别。
“你是…那只狐狸?”
男子点头,他的眼角上扬,眉目清秀,自带风情万种。
“你有名字么?”
狐狸摇头。
“我有,我叫无尘”
无尘…清净两无尘。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无尘笑着看男子的容颜,如白璧无瑕“白雪好不好?”
狐狸微笑。
“好”
冷筠一行人回到静安寺。
“妇人说,无尘救了个黑心狐狸,白雪血洗安平县?”莫子烟想不通,无论是白雪给人的感觉,还是整个故事的走向…
“但是尸体上确实是雪狐的痕迹”冷筠说。
莫子鸢似懂非懂的看着哥哥,又看了看冷伯。
“误会?”冷风雪吐出二字。
“能让这棵树起死回生么?”冷筠看着院中的菩提问莫子烟。
莫子烟摇头,他之前观察过这棵菩提,木家讲魂灵从根到叶,从茎到干,都要一体。
而它,莫子烟感受不到一丝气息。
它就像瓶中掐断的鲜花,死物罢了。
“寒山泉水呢?”莫子烟问。
“寒山泉水顶多能使枯木逢春,救活的只是菩提,无尘…”冷风雪摇头。
陷入沉寂。
夜色如期将至。
莫子烟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看月亮。
“你很喜欢看月亮”
冷风雪在他身边坐下。
“嗯”
“你可以来尘外轩看看”尘外轩是冷风雪住的地方“北方的寒夜也很美”
“好”莫子烟笑“你给我说说尘外轩吧”
“尘外轩没有桃花,寒冬时节满园腊梅,白雪透着红梅,十分好看”
冷风雪想起寒山上穿着斗篷的莫子烟。
“风月阁下雪的次数很少,有时只有夜里飘几朵雪花”
“那你来尘外轩看雪吧,鹅毛大雪,天地间都是一片白”
微风吹拂,又是琴声。
“白雪?”冷风雪说。
“去看看”莫子烟起身。
他们进后院,亭台楼阁又一次的出现。
幻象把一切狼藉都打扮的漂亮,看来白雪也不喜欢这满院的尸身。
这次的琴声悲泣,配着水中月色,凄婉绵长。
他们静静地坐着,等白雪最后一个指尖落下,琴声的回响还在回荡。
“月色和琴音最配”白雪笑着说,他的五官依旧魅惑。
“看来今夜赏月的不止我们”莫子烟亦笑。
“喝么?”白雪摆出酒杯“安平县有名的相思劫”
“这名字有意思”莫子烟端起酒杯一饮而下,入口刚烈,进入胃里,有点肝肠寸断的味道。
冷风雪皱眉,他信不得这只狐狸。
白雪看了一眼冷风雪,也饮下一杯。
“北方的寒夜确实迷人,你该看看”
白雪的话是说给莫子烟听的,眼睛却盯着冷风雪。
“背后听人说话,不是君子的行为”冷风雪依旧面无表情。
“我不是君子”白雪大笑“我是狐狸啊”
冷风雪抽剑直指白雪喉结。
白雪依旧倒酒。
“你伤不到我的”
白雪的幻术实在强大,他的真身根本不知道在哪。
莫子烟知道冷风雪突然抽出寒光剑是想一探虚实。
“今夜月色好”莫子烟拉住冷风雪“不能辜负这相思劫”
“能说说无尘救了你之后的故事么?”莫子烟问白雪。
白雪听到无尘二字,眼睛里透着几分哀伤。
无尘还是回到了静安寺,平安从经阁走出,她原本以为要挨骂了,没想到平安竟微笑的看着她。
“平安…”
无尘看着自己满身泥土,还丢失了一只鞋子…
“回来就好”
平安竟拉住她的手,指尖触碰到无尘的手时,无尘感觉到一丝凉意。
一瞬间,他松开无尘的手,又转身回了主庙,等待人们前来祈愿。
当夜,无尘躺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她觉得平安有些陌生,可那张脸,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啊!
烛火呼地灭掉,她感觉到有人摸索到了她的床上。
她刚想推开,却发现来人竟是平安!
无尘刚想说话,平安的唇就压在了她的唇上,夹杂着檀香味道的吻,让她恍惚,她在做梦么?
或许她还在山洞里…山体塌陷,她和狐狸都死了…
她的脑子被这个窒息的吻弄的迷迷糊糊,她感受到平安的手开始在她的身体上游走,那个冰凉的指尖滑过她的肌肤…
平安…
那夜,雨下了一夜…
一切结束以后,平安走了,留下无尘在温热的床上落泪。
第二日,平安又按部就班的继续收拾堂前,整理经书,好似什么都没发生那般。
无尘的心境似乎在昨夜发生了变化,她不再爱玩爱闹,安静的陪在平安身边。
故事说到这,白雪喝了一杯酒,相思入喉,苦不堪言。
“你爱无尘?”莫子烟问。
月光下,白雪的容貌极具诱惑,他盯着莫子烟的脸,没有说话。
“你杀了平安?”莫子烟继续问。
白雪冷笑。
杀他?
他的确想杀他!
“他不是平安,对么?”冷风雪也喝了一杯相思劫。
其实,那日暴雨封山,平安就在寺庙里感到不安。
只是人间有人间的规矩,既然被塑了金身,修了庙宇,就不能随意出行。
寺庙本就是个贪念最多的地方,易招邪祟,所以才需修道成仙之人护佑。
可是这雨越来越大,平安想起无尘走时生气的模样。
他一咬牙,把肉身贴上符咒,魂闯入大雨中,寻找无尘。
只是他一走,邪祟果然来了,它趁机钻入平安的肉身,有了金身护佑,更是有恃无恐。
“那它是什么?”莫子烟问。
“应该是恶鬼的一口气”冷风雪道。
白雪点头,恶鬼无身,四处找替身,专吸人们的贪念而壮大自身。
“镇上的男子,其实早已观察到寺中的无尘,我真该挖了这些人的眼珠子!”白雪的脸上有了怒气。
那些恶心的男人的眼睛落在无尘的脸上、腰身上…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他们和魔鬼谈条件”白雪笑,笑容里杀气骇人。
每晚,恶鬼都用迷药迷晕无尘,然后放那些男人进来…
情欲,贪婪。
寺庙里充实着七情六欲,以及人的阳气。
恶鬼在他们纵情的时候,化作黑烟游离。
“你杀了恶鬼?”莫子烟看着白雪。
“不够”白雪的瞳孔几乎疯狂。
他,捉完了所有的鬼魂,用镇魂塔撕碎它们…
不够,他还把所有的坟冢全部荡平,是鬼是妖都无妨,都要给无尘一个清净。
“院子里的男尸都是欺负过无尘的人?”莫子烟难以置信他会如此疯狂。
白雪笑了一下,突然,他抽出九节鞭狠狠地抽在莫子烟的身上,莫子烟的胳膊上裂开一道血口。
冷风雪立刻掏出寒光剑毫不迟疑的向白雪刺去,桌子上的相思劫碎了一地。
白雪却如烟一般的散去,转身凝固在冷风雪的身后。
他大笑“还觉得疯狂么?”
他看着莫子烟的伤口问冷风雪“不想杀我么?”
莫子烟撕开袖口,用布随意缠绕伤口。
“别被他激怒了,他是个疯子”
冷风雪却沉默了。
“不用急着杀我,我造的孽,自有天谴”
白雪依旧笑着,他转身准备离开。
他说的对,凡人犯罪,有律法。
白雪是灵物,不同于凡人,自有天谴。
“等一下”莫子烟叫住白雪“故事还没说完呢”
“你还有什么想听的?”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无尘…那棵菩提,为何斩断了?”
白雪背对着他们,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恶鬼难缠,它知无尘对我很重要,早已把自己的那一口气和无尘的魂灵捆绑,无尘…自己斩断魂灵…”
“放了他们吧,镇上的百姓”莫子烟说“你知我是木家的人,我愿收走这棵菩提,也许百年之后,你们还能再见一面”
“随你吧”
一切又化为白雾,仿佛一场梦。
他们回到庙中,把所有的故事说与冷筠。
冷筠沉思“还是要上报仙家,雪狐虽不属于五行大家,但寒山却是水家管辖之地”
冷风雪点头,窗外莫子烟站在枯树面前,他的袖口微拂,菩提残存的几点魂灵被他收入囊中。
“还疼么?”冷风雪问。
“已经愈合了”莫子烟笑。
他们继续启程,在静安寺庙外遇见了一垂暮老朽。
他痴痴呆呆,嘴里念念有词。
湛湛玉泉色,
悠悠浮云身。
闲心对定水,
清净两无尘。
手把青筇杖,
头戴白纶巾。
兴尽下山去,
知我是谁人。
冷筠看了他一眼,没有停顿,继续向前。
一切因果,自有报应。
饿了两天的莫子鸢在菜上桌子时,就撸起了袖子,抓了个肘子。
冷筠微笑的看着她“慢点,别噎着”
水源镇比安平县小,但繁华程度却比清河镇还热闹。
吃完饭,各自回到卧室,莫子离看着窗外,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糖葫芦哦~又大又甜!”
“卖兔灯了!”
“卖胭脂啦!水墨牌胭脂!”
人间烟火气让人迷醉。
冷风清洗漱完换了一身淡蓝色清衣,头发高高竖起。
“想出去看看么?”
他问莫子离。
莫子离点头,外面的声音已经把他的魂儿勾去了。
“等我!”不知从哪里跑回来的子鸢,匆匆忙忙的只穿了一只鞋子,头发也湿漉漉的滴着水。
“我就知道你们又要丢下我”
莫子离笑着替她捡起另一只鞋“等你,别急”
莫子鸢牵起莫子离的手“还是二哥哥最好”
他们出了客栈门,看到不远处的冷风雪和莫子烟也在往热闹处走。
莫子离刚想叫住他们,却被冷风清拉住,冷风清摇摇头,带着他俩往相反的街道走去。
冷风清不言,莫子离也就不问。
“二哥哥,二哥哥,你看”莫子鸢兴奋的指着前面。
莫子离顺着莫子鸢手指的方向,看到很多人围着河边。
他们挤了过去,小孩的身子小,钻着人缝就挤到了前方。
只见河中搭了个台子,一男子赤裸着上半身正在烧铁。
“二哥哥,二哥哥,这是干嘛啊?”莫子鸢惊呼。
莫子离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不知哪儿开始吹奏乐曲,先是震天的一声唢呐,接着鼓点,人们的心随着男人手中铁越烧越旺。
接着二胡声悠扬婉转,古筝和笛子和鸣。
男人把烧红的铁水,泼甩撞击,高温铁水被击碎成无数微小铁珠;小铁珠在空中和空气剧烈摩擦继续燃烧,迸发出漫天耀眼的金花。
水里倒映出满天的火花,水天一色,如烟花绽放。
随着乐曲的演奏,男子手上的铁花也变换出不同的形状,时而活泼,时而绵长。
“真漂亮啊”
“真好看啊”
周围迸发出类似的赞叹。
莫子离的眼睛里都是铁花绽放的模样,他久违的光亮,在这一刻点亮了。
他们玩到深夜才回家,冷筠在卧室窗户里看到他们回来后,才安心的熄灯。
灯火灭,一切归于黑暗。
不过没事,太阳还会如约升起,明天还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