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8、安平县静安寺又遇古怪事 水家冷筠与

　　“他啊，跑肚子去了”冷筠乐呵的说“小师妹，我们出去玩玩可好？”
　　“去哪玩啊？”江婉晴小时候和莫子鸢差不多，性格开朗，一听到玩，就不管不顾了。
　　平时父亲面前，她演的乖巧懂事，今日刚好休学，父亲也去后山修道。
　　“你知道凡间有出《化蝶》，特别好看”冷筠看小师妹兴奋的眼眸就知道她感兴趣。
　　“走啊”
　　“你就这样从大门走？”冷筠嘴角露出邪笑“从后墙翻出去”
　　江婉晴想了一下，大门有江家子弟把手，确实不容易出去。
　　“从这走”她拉着冷筠一路小跑，穿过几个园子，走了几个长廊，最后停在一处被爬山虎爬满的墙壁边。
　　江婉晴熟练的翻开杂草，竟露出一个大洞来。
　　“男子汉不钻狗洞”
　　“少婆婆妈妈”江婉晴顺着他的屁股就来了一脚，冷筠只能爬了出去。
　　江婉晴动作熟练，一看就偷偷跑出去很多次。
　　他们一路小跑的奔向人间，路上的树木花草，他们都觉得有趣。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来到了清河镇。
　　人间烟火味十足，走街串巷的糖葫芦，直往人鼻子里钻的肉包子香气。
　　他们来到戏楼，乘着大人不注意，钻进戏园子里。
　　闹哄哄的人群围成一个半圆，人们磕着瓜子喝着茶，等着舞台上的角儿粉墨登场。
　　突然，灯火熄灭，台上的光亮却铺满全场。
　　鼓点由远及近，密密麻麻的响起来。
　　不一会，舞台的场景和他们书院里的模样联系起来。
　　角儿们摇头晃脑读书的样子就像他们早读。
　　山伯和英台一起读书、一起玩闹、一起赏月、一起抚琴…
　　忽然，舞台不知不觉变成了闺阁模样。
　　英台对镜梳妆，垂泪叹息。
　　“冷筠，英台怎么变成了女孩子？”懵懵懂懂的江婉晴迷惑的说。
　　这出戏，冷筠是听母亲说过的，他给江婉晴解释“英台本来就是女孩，她是替哥哥求取功名”
　　“功名是什么？”
　　“功名就是当官”
　　“英台不能自己当官么？”
　　“你…你还是好好看戏吧”冷筠搪塞她。
　　舞台上一袭红裙的英台带着哭腔唱着戏文，她被强行拉上花轿，逼着她嫁给别人。
　　“她怎么不嫁给山伯？”江婉晴的问题又来了。
　　“山伯死了”
　　“什么？！怎么死的？”
　　“被新郎打死了”
　　“岂有此理”江婉晴一巴掌拍在冷筠的背上。
　　舞台上的故事还在继续，忽然风吹花轿来回晃动，舞台边竟凭空出现了个坟冢，上面用红字写着“山伯之墓”
　　英台在混乱中逃出花轿，霎那间，坟冢居然一分为二。
　　她义无反顾的跳了进去，坟冢合上，又变戏法般的从里面飞出两只蝴蝶来。
　　“这人间的人，也有魂术么？”
　　江婉晴意犹未尽。
　　“好看吧？”冷筠得意的说“没骗你吧”
　　“怎么不说话？”冷筠看江婉晴从戏院出来后就一声不吭了。
　　许久。
　　“我饿了”江婉晴说。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
　　江婉晴点头。
　　两人来到一家面铺，冷筠喊“上两碗阳春面”
　　面上来了，汤汁撒着葱花，面是手揉的细面。
　　江婉晴先吸溜一口汤汁，然后开始吃面。
　　她吃相很大家闺秀，“爬狗洞”的做派倒是不拘小节。
　　冷筠也大口吃起面来，好在临行前，母亲给了他足够的钱。
　　两人吃完面条天色将晚，路边的铜锣敲的热闹，他俩也要凑上前去看一看。
　　只见一个老翁手里牵着三只小猴，它们穿着滑稽的衣服逗人取乐。
　　江婉晴被老翁夸张的动作逗的哈哈大笑。
　　冷筠看着江婉晴那张还未褪去稚嫩的面庞也跟着笑了。
　　暮色暗沉，人间的烟火反而更盛。
　　“要回去了”冷筠看着江婉晴依依不舍的模样说。
　　江婉晴点点头“我们下次再来”
　　“好”

　　“茶凉了”莫子烟抬手准备给冷筠添茶。
　　冷筠笑着摆手“不喝了，年龄大了，喝多了容易起夜”
　　莫子烟给自己添了一杯，他很想听冷筠讲完后面的故事，但是冷筠似乎不打算讲下去了。
　　他没有想到母亲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他记事起，江婉晴就一直是少言寡语、温柔淡漠的样子，和冷筠口中判若两人。
　　“睡吧，夜色不早了，明日我们还要起行去土家”冷筠起身回屋。
　　那夜，欣赏夜色难以入眠的还有江婉晴，她独自在思南阁后院抚琴，琴声如诉，悠扬婉转。
　　“夫人”玉兰拿来斗篷给她披上“夜深了，风寒”
　　莫子离的房间在思南阁后院，他听着琴声，看着窗外的月亮。
　　阿娘和阿爹已经分床很久了，两人倒是没有红过脸、拌过嘴，一直以礼相待。
　　阿娘做着母亲该做的一切事情，阿爹也沉迷于修道。
　　莫子离一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今夜，幼小的他听着阿娘抚琴，他竟落下泪来。
　　“阿娘”
　　他从房间里跑出来，江婉晴看着他光着脚笑了。
　　她伸出手臂，将莫子离揽入怀中。
　　“是阿娘吵着子离睡觉了么？”
　　“阿娘弹的曲子真好听”莫子离多数时间沉默寡言，只有在江婉晴和莫子烟在的时候，才像个孩子。
　　江婉晴用手梳理着莫子离的头发，她温柔的指尖安抚着莫子离的心。
　　“阿娘，我明天就要随冷伯他们一起去土家了”
　　江婉晴听到冷伯二字时微微怔了一下。
　　“哦，那你要听冷伯的话哦”
　　“嗯嗯”莫子离用力的点头。
　　“也要看好妹妹，不让她胡闹”
　　“好”
　　江婉晴又和莫子离说了一会话，她温柔的声音像摇篮曲一样让人安心，莫子离在她的怀里进入了梦乡。
　　“带他去房间睡吧”江婉晴轻轻的把熟睡的莫子离交给了玉兰。
　　她看着夜色，也陷入了回忆。
　　那年，她刚满十六，她在灵露园里看积雪融化，又在风月阁等桃花开。
　　玉兰陪在她的身边，比江婉晴大几岁的玉兰懂得她在等什么。
　　终于，她等到了春天。
　　那天，她穿着娇嫩的粉裙站在万紫千红的园中。
　　她的周围都是蝴蝶，轻动着翅膀围着她飞舞。
　　“婉晴”
　　她听见她日思夜想的声音，不用转身也知道是他。
　　冷筠又长高了几分，五官也硬朗了不少，笑容里还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给”
　　“什么？”
　　冷筠塞给她一堆糖果，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在做什么？”冷筠问，他眼里的江婉晴又漂亮了许多。
　　“在看春天”江婉晴逗他。
　　冷筠认真的环顾四周“那你说说这园里哪朵花最娇艳？”
　　江婉晴害羞不语。
　　冷筠噗嗤一声乐了“我觉得那株海棠拔得头筹”
　　江婉晴被戏弄后，一拳打在冷筠的背上。
　　冷筠吃疼的告饶“你最美，你最美，这满园的春色都没有你美”
　　江婉晴转身就走。
　　冷筠厚脸皮的跟着“怎么走了？去哪啊？不欣赏春色了？”
　　江婉晴扬手准备再给冷筠一巴掌，冷筠动作迅速转移，江婉晴却因为失去重心，踉跄要倒。
　　冷筠赶紧去扶，江婉晴娇软的腰身就落入他的怀抱。
　　一阵风来，桃花化雨落在他俩的身上。
　　少女红了脸，少年待少女站稳，忙松了手。
　　少女转身就跑，少年还没回过神，只留下少女的一缕清香萦绕在他情窦初开的心间。

　　第二日，冷筠一行人开始前往土家。
　　“为什么不用魂力御剑直接飞过去？”莫子离小声的问冷风清。
　　“感受”冷风清答。
　　莫子离歪着脑袋一知半解。
　　“这也是一种学习”走在前面的莫子烟笑着说“书本上是理论，路上却是实践”
　　莫子离似懂非懂，他觉得只要能出来玩，就是极好的了。
　　冷筠不爱讲大道理，他走在最前面。
　　莫子鸢蹦蹦跳跳，看看这，看看那，新鲜感十足。
　　走了一大段路程，太阳升到正中央，冷筠问“饿不饿？要不要先找个客栈落脚？”
　　莫子鸢点点头，她是有点脚疼了。
　　冷风雪在前台找伙计开了三间上房，冷筠独一间，冷风清和莫子离、莫子鸢一间，他和莫子烟一间。
　　三间并排，彼此也有个照应。
　　放下行李，六人就在大厅的餐桌上用餐。
　　伙计对他们很好奇，三个男人带着三个小孩，看穿衣打扮，不是穷苦人家。
　　不一会，桌上就摆了两荤两素还有一锅汤，主食是清河镇有名的灌汤包子。
　　冷筠先给莫子离和莫子鸢盛了一碗“小心烫”
　　莫子离接过，他觉得这些年，他似乎幸福了不少。
　　莫子鸢正打算一口吞下包子。
　　“先吸汤汁，再吃包子”冷筠又对莫子鸢说。
　　“鸢儿，里面有汤，会烫”莫子烟补充道。
　　莫子鸢学着冷筠的样子吸溜一口，果然鲜美。
　　冷风清虽年纪与他们相仿，却沉稳了不少，他不动声色的吃着饭。
　　伙计向来都是有眼力见的人群，他在冷筠一行人回到房间之后，送来热水。
　　冷筠当然给了他不菲的赏钱。
　　莫子离想睡前看看大哥莫子烟，于是起身去隔壁敲门。
　　敲了很久，都无人应答。
　　“他们出去了”背后响起冷风清的声音。
　　“啊？”
　　“我们也出去玩吧”一晃而过的笑容。
　　莫子离刚想说，要不要请示下冷筠，就听见“站住！”二字。
　　莫子鸢从门里气鼓鼓的探出脑袋“休想丢下我”
　　于是，三人就跑到人间的热闹里。
　　冷筠叫了一壶茶，坐在窗前，他先是瞧见冷风雪和莫子烟并行出门，随后又看见冷风清和莫子离、莫子烟出去。
　　“年轻真好啊”
　　他喝了一口茶，随手翻开随行带的书，读了起来。

　　又走了一天，他们到达安平县。
　　安平县不似清河镇热闹，空旷的土地上几近荒凉。
　　零星的屋子也破烂不堪，混浊的河水旁有几名瘦骨嶙峋的妇人洗着破洞烂裳。
　　“这可能连客栈也找不到了”莫子烟笑。
　　“我们往街道里走走”冷筠说。
　　街道里尘土飞扬，路边也没有卖小吃的商贩。
　　“这个县透着古怪”冷筠环顾四周，大白天的，挨家挨户还紧闭着门窗。
　　莫子鸢拉紧莫子烟的手。
　　“不怕”莫子烟依旧温柔。
　　“我们可能要露宿街头了”冷风雪说。
　　“再走走吧”莫子烟拿手帕掩住口鼻，一股子恶臭随风吹来。
　　“好臭啊”莫子鸢捏着鼻子皱眉。
　　莫子离也闻到了，用袖子捂住口鼻。
　　冷风清像没有嗅觉，依旧无动于衷。
　　“我去看看”冷风雪说。
　　“不用”莫子烟在地上捡起一片树叶，他口念咒术，那树叶竟然像小人一样跑了起来，随后它后面的几片树叶，也跟着“站”了起来。
　　“它们去打探消息了”莫子烟笑。
　　不一会，“树小人”就回来了，它比比划划，比划完又重新躺倒，变成落叶，随风飘散。
　　“过三个路口，有一间空庙”莫子烟说。
　　“好”冷筠点头。
　　三个路口的光景基本与之前无异。
　　“静安寺”
　　庙的牌匾上依稀可以看见这三个大字。
　　他们一行人走进庙中，庙正中的香炉似乎已经空了很久，庙前的长明灯也不知何时燃尽，满是灰尘。
　　他们走进庙中，空荡的大厅内无一尊佛像。
　　“庙中无神”冷风雪皱眉。
　　风一吹，脊背发凉，应该是天色将晚的缘故。
　　“乘着天亮，我们拾点树枝，夜晚好生个火”冷筠说。
　　一般寺庙前院是供奉香火的地方，后院则是守寺人的住处。
　　他们一行人来到后院，不出所料，也是满目疮痍。
　　只是有一处莫子烟疑惑。
　　“好好的一棵树，怎么砍断了？”
　　冷风雪顺着莫子烟的目光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棵百年老树被砍的只剩树根。
　　“是不是村里人太穷？砍了做房子去？”莫子离提出猜测。
　　冷筠摇头“不能，刚路过人家，几乎每家门前都贴了符咒，古树乃吸日月精华之物，人们轻易不会动它”
　　在木家，莫子离很少提出自己的观点，不管他说的对不对，莫高深都会训斥。
　　他害怕莫高深，久而久之，他就不发表自己的观点了。
　　但是冷筠，这一路却让他倍感温暖，莫子离喜欢和冷伯说话。
　　莫子烟走到树边，他修长的指甲触在枯死的根基上，想通过魂灵感受这儿发生的事情。
　　“怎么样？”冷风雪问。
　　莫子烟摇头“似乎有人，不想让人知道这儿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