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7、前尘往事 木家后山突

　　金玥霖有些胆怯，自从莫子烟把她从金莲里带出来以后，她就对他充满了歉意。
　　她老实的跟在莫子烟身后，手指缠绕着辫子上的粉色丝线。
　　到了风月阁，莫子烟招呼她坐下“桃花，给调一杯桃花牛乳吧”
　　莫子烟依旧温柔，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金玥霖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桃花姐姐端来一杯温热的桃花牛乳，金玥霖喝了一口，果然香甜。
　　“莫哥哥，对不起…”金玥霖小声的说，从小到大都没有道过歉的她，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艰难蹦出来。
　　“没事”莫子烟的笑容如阳春白雪“我找你，只是想让你把那天，你们遇险的经历说一遍”
　　金玥霖刚想张口，莫子离和冷风清就走了进来。
　　金玥霖收起歉意，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态。
　　“小离，你们怎么来了？”莫子烟问。
　　“大哥，我们有事和你说”莫子离思索的时候，眉毛容易打结，拧成一个“八”字。
　　桃花姐姐也给他们各自端来一杯桃花牛乳。
　　“我们那天去后山玩，在平泉旁边遇见邪祟了”莫子离说。
　　莫子烟喝了一杯茶，示意莫子离接着说。
　　“应该是怨气，没有人形”莫子离看了一眼冷风清，把他告诉他的话说与莫子烟听“怨气集聚，出现迷局，被困的人反复在原地打转，俗称鬼打墙”
　　“我们遇见的就是这个！”金玥霖在旁边开口。
　　他们回金家，不走大路，绕小道就要经过后山。
　　莫子烟听莫子离说完，赞赏的看向冷风清，他心里清楚，这些应该都是冷风清告诉莫子离的。

　　夜深，莫子烟孤身一人来到后山。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一袭白衣上，靠近平泉，一股寒气。
　　他不禁皱眉，不对…
　　他放缓脚步，往后山的身处走去。
　　蝙蝠倒挂在山洞里窥探这个不速之客。
　　不对…
　　他走了半个时辰，又回到了原地。
　　莫子烟从袖口抽出藤蔓，绕平泉附近拦住去路，他继续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又半个时辰，他依旧回到了原地。
　　藤蔓此刻就挡在他的前方，他扬起袖子，抽回藤蔓。
　　“莫子烟”黑暗中，有人叫他的名字。
　　这声音有些熟悉，可是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他顺着声音看去，声音却好像在东南西北四方，一声接着一声。
　　远处的黑气一点点聚集，犹如一双双无形的大手向他扑来。
　　莫子烟腾空，借着月色，他想知道雾气来源。
　　突然，那团黑气抓住了他的双脚，用力一拉扯，他从空中跌落平泉之中。
　　雾气遇水反而散了，冷风雪给莫子烟的那一颗落沉珠在体内起了作用，他已经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
　　莫子烟回到风月阁时，桃花吓了一跳。
　　“怎么湿透了？”她赶忙拿来毛巾替他擦拭。
　　“不碍事”莫子烟还在思索那团雾气。
　　桃花看他心不在焉，也没有多问，给他端来姜茶，替他准备好热水洗漱。

　　今年土家的祭地仪式就要开始了，莫高深安排莫子烟带领木家弟子前去参拜。
　　往年莫高深是和莫子烟一同去的，只是今年他决定让莫子烟和莫子鸢同去。
　　莫子离听说莫子鸢也要去，心里羡慕。
　　“你不去？”冷风清问。
　　莫子离摇摇头，阿爹不喜他，况且他又无魂灵…他是不配去的。
　　“子离”莫子烟叫他。
　　“哎”莫子离答应着。
　　“一同去吧”莫子烟笑着说。
　　“真的么？！”兴奋的笑容在莫子离的脸上绽放。
　　莫子烟肯定的点点头。
　　“我们可以一起了！”莫子离摇晃着冷风清的手臂，开心的手舞足蹈。
　　桃花姐姐笑着从门外走进来“公子，有贵客来了”
　　莫子离还在思索是谁，只见冷风清有了微弱的表情变化。
　　“哥哥”
　　“风雪”莫子烟眼里带着惊喜，桃花眼的笑意更浓了。
　　“我同父亲一同参加土家祭地，父亲说路过木家，一来拜见莫伯，二来接冷风清”冷风雪答。
　　“冷伯呢？”莫子烟问。
　　“去思南阁找莫伯叙旧了”
　　莫子烟点头。
　　“走吧”冷风清拉住莫子离往外跑。
　　“风雪哥，我…”莫子离还想和冷风雪说说话，那日清河镇一别，许久没见。
　　“风清，我还没跟你哥打招呼呢”
　　出了门后的莫子离小声嘟囔着。
　　院子里空荡荡的，炎陵王早早的派人把炎黎和炎夏接走了，金山融也亲自来接金玥霖。
　　除了金木水火土五大家族，还有一些世家子弟也在土家祭地的邀请名单上，一时间木家冷清了不少。
　　“清儿”远处传来冷筠的声音。
　　莫子离只见一人从思南阁出来，水天一色的蓝袍，领口处是水家独有的水莲纹。
　　冷筠的气质如水，脾气温润如玉，笑起来眉眼都是流动的，和莫子烟一样，是个水做的人。
　　反而他的两个儿子，却像水凝结的冰，模样虽通透，却寒气逼人，难以接近。
　　“父亲”冷风清毕恭毕敬。
　　莫子离一直觉得冷风清小孩的外表下装着一个老年魂。
　　冷筠笑着说“你是子离吧，我听风雪提起过你”
　　莫子离怯弱的个性总是躲在角落里。
　　“冷伯…”他学着大哥的样子问候。
　　“真乖”冷筠慈爱的抚摸他的小脑袋，他从未感受过年长男性的关心，冷筠的手很温暖。
　　“风雪呢？”冷筠问。
　　“在莫大哥那”
　　“好”
　　他们边说着话边走，其实大多数都是冷筠说，冷风清听着。

　　傍晚，莫高深在思南阁设宴款待冷筠父子三人。
　　玉兰布置碗筷，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阿娘呢”莫子鸢小声的问莫子离。
　　他摇摇头，可是他盯着桌上的菜，分明是阿娘的手艺。
　　莫高深端起酒杯敬冷筠“与师弟也是许久未见了”
　　冷筠忙起身“是的，谢兄长款待”
　　莫子烟今天难得和莫高深同桌，他旁边坐着冷风雪，他招呼冷风雪吃鱼。
　　冷风雪面前的清蒸鲈鱼是江婉晴的拿手菜，鲈鱼肉嫩，清蒸出的汤汁是奶白色的，味道鲜美。
　　“风清，你尝尝这个”莫子离给冷风清夹了一块龙井虾仁。
　　“这个这个，水晶团也好吃”莫子鸢也给冷风清夹菜。
　　他俩一左一右一小会就把冷风清的小碗堆成了小山。
　　冷风清也不扫兴，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他们，就回忆起我们的从前”莫高深说“几十年不过尔尔”
　　冷筠笑而不语，喝下一杯酒。
　　离席后，冷筠和莫高深都有些微醺了，莫高深让冷筠在思南阁留宿。
　　冷筠摆手“我和风清去他的住处”
　　“去我那吧”莫子烟说“风雪也在我那”
　　“那好”
　　莫子离看着他们将行的背影，有点悻悻然。
　　半夜他躺在床榻上想起冷筠，都在心中暗羡，为什么自己没有这么一位父亲。
　　夜深人静，冷筠在风月阁的后院，看着四下飘零的桃花，他想起几十年前的往事。
　　“喝点茶吧，冷伯”莫子烟端出风月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风雪睡下了？”冷筠问。
　　“是”莫子烟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怎么不睡？”冷筠喝了一杯，这茶入口微苦，回味微甜，很适合醉酒之人洗胃。
　　“月色太美了，想看看”莫子烟笑“冷伯呢？怎么不睡？”
　　“是啊，月色太美了”冷筠看着月亮，月牙一样的银钩挂在天上“风月阁最适合观月”
　　“我刚进来，发现风月阁东西南北四处都重建了？”冷筠问。
　　“刚遭遇了它的劫难”莫子烟笑着把金玥霖火烧风月阁的事情和冷筠说了一遍。
　　“前不久，这几个孩子才把灵露园踏平了”冷筠也大笑。
　　他想起很久以前。
　　第一次来木家学习时，他大概也就冷风清那么大，可是却比冷风清让人不省心多了。
　　第一年，木家的一切都让他好奇。
　　那个时候木家的掌门人还是江之道，江婉晴的爹。
　　江之道一直奉行“教也者，长善救其失”，他坚信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但是，在冷筠第一年入学，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的教训理念，就连他一向嗤之以鼻的“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他也觉得有了几分道理。
　　早读课，其他孩子都在摇头晃脑的背书，只有他，跑到灵露园里追蝴蝶。
　　等江之道命莫高深把他抓回来时，他满身泥土，衣服也被树枝扯成了布条。
　　哦，忘了提，莫高深是木家旁系的门生，他循规蹈矩、尊师重道，很得江之道的偏爱，江之道就将他收为义子，养在木家。
　　“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江之道皱眉“你看看你这样子，怎么明理”
　　“先生，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学至于行而止矣。”冷筠反驳江之道的时候用要学着他的样子，背着手，昂着头“书上的知识我已经知道了，现在只剩下验证，我想知道花开的时间，露珠的味道，蝴蝶有几双眼睛…”
　　“大言不惭”江之道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我问你物有本末，事有终始”
　　“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冷筠依旧气定神闲。
　　“怜悯之心，仁之端也”江之道继续。
　　“羞恶之心，义之端也；推诿之心，礼之端也；好坏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冷筠答。
　　他俩师徒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最后还给江之道说乐了。
　　“狂妄小儿，肚子里有点墨水”江之道摸着自己的胡须看冷筠，眼里多了几分赏识“你既然提到知行统一，那你给我注释一下”
　　冷筠沉思片刻“学了，就去做”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之道大笑，也没说什么，拂袖转身离去。
　　此后，江之道盯着他更紧了。
　　“莫师兄，你别跟着我！”冷筠赶瘟神一样驱赶着莫高深。
　　“那不行，师傅说了，要盯着你”小时候的莫高深八字眉各撇一边，耷拉着脑袋，对传统理教是言听计从。
　　学生们人前称他莫师兄，人后叫他莫榆木。
　　“我又不干什么，你盯着我干嘛？”冷筠试过求饶，试过威逼，也试过利诱，都没用。
　　莫高深也不答话，就紧紧地跟着他。
　　也不怪江之道看犯人一样看着他，前不久他就带领一帮调皮捣蛋的孩子们把木家几年一开花，几年一结果的仙桃吃了个遍。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听说没，莫家的仙桃吃了可是能位列仙班的！”
　　“什么桃？什么桃？”冷筠挤过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
　　“仙桃！那可是专门只供上仙的蟠桃！一般小仙都碰不着”一个孩子说的眉飞色舞。
　　“凭什么？还分三六九等了？是桃，就是给人吃的”冷筠说“走，我们摘几个尝尝”
　　于是几个小孩就在夜黑风高的深夜偷偷潜入仙桃园。
　　众多桃树间只有一棵在黑暗中闪烁着金光，每一个果实都饱满圆润。
　　“傻愣着干啥，上啊！”
　　在冷筠的号召下，十几个娃娃顺着金灿灿的宝树攀爬上去，金桃脆弱，一不小心就摔碎了好几个，枝丫也被这群孩子压的乱七八糟。
　　一个孩子两三个，如猪八戒吞人生果一般囫囵吞下。
　　“真鲜美啊！”
　　“这哪是桃儿，这整个一…一…”
　　“一什么啊一？”
　　“反正就是太好吃了！”
　　他们撒欢的在树上开蟠桃大会。
　　“我说，那些仙人们，就应该在树上吃，摘了再运上天，都不新鲜了”
　　一群孩子脑补着众仙蹲在树上啃桃子的场景，都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多开心，第二日就有多难过。
　　等江之道发现时，已经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他把所有参与的孩子都揍了一遍，冷筠现在背上还有那时留下的鞭痕。
　　此后江之道给所有宝地都加了结界，并用木家独有的符咒封锁，派莫高深好好看管冷筠，必要时可以武力镇压。他还怕冷筠天姿过高，莫高深不是对手，于是给了他木家祖传的神器藤编锁。
　　冷筠终于老实了一段时间，只是这日休学，莫高深还是死死跟着他。
　　鬼主意滴溜溜转的小冷筠，在中午吃饭时，给莫高深的汤里撒了一把巴豆粉。
　　刚开始莫高深只是肚子打鼓，然后就噼里啪啦炸开了花了。
　　冷筠揪着鼻子大声嚷嚷“哎哟，你去茅坑行不行啊”
　　莫高深也憋红了脸“那你…你哪也不许去”
　　“你快去吧，我能去哪啊我”冷筠继续捂着鼻子。
　　等莫高深夹着屁股跑出去后，冷筠大摇大摆的从屋子里走出来。
　　“站住”刚高兴没两分钟，就被江婉晴叫住“你去哪？莫师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