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45、天地浩劫 “哥哥和你

　　“哥哥和你谈什么了？”
　　冷风清问。
　　“问我古月烈风的事情”
　　江雾眠提前在心里做了准备，他微笑的看着冷风清。
　　“我和他说过了”
　　冷风清不信。
　　“你说的，哪有我清楚啊，那可是我爹哎”
　　江雾眠笑着说。
　　“那他问你关于古月烈风什么？”
　　冷风清继续不依不饶。
　　“冷公子，求放过”
　　江雾眠双手合十。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一天，整整一天，我都没吃东西了”

　　“咳咳咳”
　　沈砚打断他俩。
　　“是该吃饭了，二位”
　　沈砚搓着手，期待水家的大菜。
　　早已领教过的江雾眠，等着看沈砚失望的神情。
　　果不其然。
　　“冷风清，你家的饭菜怎么土豆的土豆味，青菜是青菜味啊？”
　　沈砚搁下筷子，失望的看着冷风清。
　　“不然？土豆应该是青菜味？”
　　冷风清也放下筷子，他习惯食不言寝不语。
　　“油盐酱醋？烹榨油焖呢？”
　　沈砚难以置信，这是哪个厨子烧出来的作品？简直浪费食物。
　　“沈砚，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回归食物本身，吃的就是原滋原味”
　　江雾眠一旁搭腔。
　　“哦？是吗？那你直接把土豆从土里刨出来就吃好了，更回归，更本身”
　　江雾眠噗嗤一声乐了。
　　冷风清给他倒了一杯梅花酿。
　　“这个是水家的酒？”
　　江雾眠点头。
　　“这个好，这个好，酒下菜”
　　沈砚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
　　很快，失望又重新回归脸上。
　　“唉”
　　叹气，无言。
　　“怎么了？吃饭还叹上气了？”
　　江雾眠乐于终于有人感同身受了。
　　“江雾眠，这酒要是在海棠坊卖，我估计你就是把脚跳废了，也留不住客人”
　　“你这话，是骂我学艺不精？还是这酒难喝？”
　　“这酒啊，应该上小孩那桌”
　　沈砚推开酒杯，不愿再多喝一口。
　　江雾眠笑嘻嘻的起身，从冷风清的床下取出一壶相思劫。
　　“给沈大人尝尝这个”
　　沈砚将信将疑，但杯中刚入酒，扑鼻而来的醇香就钻进脑子里。
　　尝了一口。
　　“妙！你居然还藏了私活”
　　沈砚又贪了一口。
　　江雾眠也给自己满上一杯，碰了一下沈砚的酒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冷风清，白透了的头发，却依旧风骨，冷风清老了也是风姿绰约。
　　“为什么不给冷风清满上？”
　　沈砚吃了一口菜，菜在酒的陪衬下，都多了几分味道。
　　江雾眠想起冷风清让幽冥街落雪的事件，叹了一口气。
　　“他应该坐小孩那桌”
　　冷风雪在门外听着三人玩闹的声音，默默的离开。
　　他看着尘外轩的红梅，冬天又快到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相思劫？”
　　沈砚有些上头，他端起空酒瓶晃了晃。
　　“这酒真好，几杯入肚，相思之人就在眼前了”
　　说完，扑通一声脑门砸在了桌子上。
　　江雾眠摸了摸脸颊，有些灼烧。
　　“那相思劫，比清风明月呢？哪个好？”
　　“我选海棠坊”
　　沈砚抬起头不假思索说道。
　　说完就呼呼大睡，刚刚那句海棠坊，犹如梦中细语。
　　“我说酒呢，你喝多了吧”
　　江雾眠夺过沈砚手中的空酒瓶。
　　他缠着冷风清的胳膊。
　　“不给喝了”
　　他凑近冷风清，小声呢喃。
　　“我听你的，不可贪杯”
　　冷风清帮他拨去脸上的发丝。
　　“风清”
　　“嗯？”
　　“尘外轩有几株梅花抢先开了，真是急性子，还是秋末呢”
　　“嗯”
　　冷风清听他絮絮叨叨说着。
　　“我们偷了冷大哥的花酿酒好不好呀”
　　冷风清看着江雾眠发红的面颊，点头。
　　“好”

　　夜色漫过庭院，落了一地月光。
　　冷风清和江雾眠坐在梅树底下，梅花开的不多，枝丫中和江雾眠躲迷藏。
　　冷风清替他寻了一小布袋。
　　“只有这些了，够不够？”
　　“够，够一小坛了”
　　江雾眠的酒意似乎散了点，他痴笑的看着冷风清陪他胡闹。
　　“真安静啊”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和冷风清寻一个安静的小镇，盖一间小屋，屋前种海棠，屋后栽桃树。
　　春有花，夏有果。
　　日子一定是平淡中也有乐趣。
　　他们的寿命又是人的好几倍，他们可以去世间任何想去的地方，看山川、看湖海。
　　可惜。
　　江雾眠把头靠在冷风清的肩上，他的肩上有梅花落过的淡淡香气。
　　他闭上双眼，想要记住此刻的安宁，把冷风清肩头的温度牢牢刻在心底。
　　他们将洗净的梅花放进坛中与酒精发酵融合。
　　“给它取个名字吧”
　　江雾眠说。
　　“叫秋雾”
　　“嗯？”
　　“世间已经有了明月清风了，这酒归你”
　　冷风清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行”
　　江雾眠捏了捏新封的坛口，封泥尚软。
　　“埋在这棵树下吧，酒要陈许多年才能醇香”
　　说完许多年后，冷风清和江雾眠的心里都多了几丝酸楚，只是他们谁也不肯说出悲伤的话。
　　冷风清将江雾眠揽入怀中，只求风把他们的心事吹散。

　　第二日，沈砚在水家的客房醒过来，他没想到相思劫的酒劲居然这么大，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武夫也头晕眼花。
　　他揉着太阳穴出门，发现冷风清和江雾眠已经在院中喝粥了。
　　“喝点粥吧，我们要回木家了”
　　江雾眠给他盛了碗粥，沈砚接过。
　　用完食后，冷风雪教沈砚御剑。
　　沈砚激动的两眼放光，他看着九幽收进自己的体内，又飞出空中，如坐骑一般悬浮停在自己面前。
　　“这简直是我儿时听说书先生的话本”
　　冷风清和江雾眠坐在他的琉璃扇上，脚下是一片片云彩。

　　到了木家，忘心小跑着出来迎接。
　　她笑着同冷风雪打招呼。
　　“冷大哥”
　　“子鸢？”
　　“是我，但我现在叫忘心，江忘心”
　　忘心看了一眼江雾眠，她和哥哥都记得从前，但也不似从前了。
　　“好”
　　冷风雪点头。
　　跟着她后面跑出来的还有炎黎、金玥霖等人。
　　炎黎一眼就认出了沈砚，虽然那晚天色已暗，但是，她对沈砚的样貌记得很清楚。
　　眉宇中间超出凡人的气势。
　　炎黎笑着问他怎么称呼。
　　“沈砚”
　　炎黎点头。
　　屋子里幽娘和刘元已经沏好茶，幽娘还做了些特色糕点。
　　“哥，幽娘叔做的糕点真的很好吃，和瑶儿姐...姐”
　　忘心原本想说和瑶儿姐姐做的一样好吃，但想起瑶儿，不免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炎黎忙端起糕点递给沈砚“尝尝”
　　沈砚听到瑶儿，看了一眼江雾眠，他眼底的那层雾气又不自觉的遮盖住他的眼睛。
　　心中一沉，瑶儿大概是...
　　沈砚接过，吃了一口，心中苦涩盖过口中的甜。
　　幽娘想，瑶儿八成也是沈砚故知。
　　“这位是？”
　　幽娘将目光投向冷风雪，好一个冰清玉洁、仙风道骨的翩翩公子。
　　“我是风清的大哥，冷风雪”
　　“水家到底是个什么养人的好地方？竟生的你们这样的孩子”
　　冷风雪听他这样说，便猜到幽娘定是上一辈的长辈，刚刚忘心也叫他叔叔。
　　拱手行礼。
　　幽娘忙扶起冷风雪，顺手还抹了一下冷风雪结实的手臂。
　　刘元白了他一眼，越老越不正经，侧身挤在二人中间，不看背后幽娘恶狠狠的表情。
　　“刘元”
　　冷风雪又施一礼。
　　江雾眠唤沈砚，沈砚跟随他出了风月阁。
　　后院中有棵菩提树。
　　“她就睡在那”
　　江雾眠指着树下。
　　沈砚知道他说的是瑶儿。
　　沈砚上前，风拂过菩提的树枝，像是瑶儿轻声的问候。
　　瑶儿总是笑着唤他沈大人...
　　“总有相见的那一天”
　　江雾眠也在旁边蹲下，他发现瑶儿的坟上，不知何时开满了小花。

　　黑云沉沉压在诛仙台的上空，四处漫溢着阴冷的祟气，将日光遮得只剩一片昏蒙。

　　此地荒古旧台，碎石遍地，是莫高深定下交易的场所。

　　江雾眠一身素白长衫，立在石台正中。风吹动他衣摆，面上瞧不见半分赴死的凄惶，只有一片平静温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涌成海。

　　这些天，他与冷风清都不肯提莫高深半句，他不想这残酷的现实打扰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那些关于山居避世、种花酿酒的约定，全在他心里。

　　他不能告诉冷风清真相。
　　若是冷风清知晓这是一场必死之局，定会不顾一切阻拦，所有谋划便会全盘皆输。
　　他宁可被往后活着的冷风清怨恨，也不愿看见他提前陷入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他假意应允交出自身魂灵，用来换回冷风清被夺走的水魂。真正的后手，是藏在云层深处，手握九幽剑的沈砚。

　　九幽剑，上古神器，专斩祟气，可碎神魂。

　　只要时机一到，沈砚便会挥剑刺穿他的神魂。一旦他魂飞魄散，莫高深渴求已久的神魂便无从攫取，万年图谋直接化为泡影。而
　　沈砚会趁乱夺下水魂，送归结界温养。
　　待到水魂安然护住，埋伏在外的五行世家与众上仙便会一齐开启大阵，围剿莫高深，叫他魂飞魄散。

　　全部计划，冷风清一字不知，这些天，江雾眠让所有人陪他演戏，让他相信只要齐心，仙鬼五行一定可以杀了莫高深。

　　一日，江雾眠实在难以掩饰心中的不舍，靠在冷风清的肩膀上落下泪来。
　　冷风清以为是他为自己的水魂哭泣，安慰他道。
　　“不过是少几年寿命，剩下的时间，你我还能相伴多年”
　　冷风清将他揽入怀中，轻拍他的背部。
　　“还请江公子不要嫌弃我眉目老矣”
　　江雾眠摇头。
　　泪水顺着冷风清的脖颈划入他的衣领。
　　“别哭了，收服莫高深，我们就找一清静处，你不是说想共白头吗？就让我先替你老去。”

　　远处云霭之后，冷风清静静立着。他白衣如雪，指尖攥紧江雾眠送给他的玉佩，眸中满是担忧。
　　他全然信了江雾眠的话，以为熬过今日交易，二人便能脱身归隐。他尚且不知，眼前之人早已做好永别的打算。
　　江雾眠的余光遥遥扫过木家后山的方向，他思念之人就在那儿，心口骤然一抽。
　　不能多看。再多看一眼，他积攒已久的决绝，便会尽数崩塌。
　　天际魔气翻涌，莫高深踏空而来，玄色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祟气翻滚盘旋。他掌心托着一团莹蓝剔透的光团，正是冷风清被拘押的水魂，水魂轻轻震颤，带着微弱的痛苦。
　　他又将水魂收入聚魂灵，莫高深扬手。
　　“江雾眠，你倒是守约。”
　　莫高深的声音阴冷贪婪。
　　“把你的三魂七魄交出来，这缕水魂，便还给你。”
　　江雾眠压下心间万般波澜，语气听上去满是妥协“我只求他平安。事成之后，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甚好。”
　　莫高深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冷笑。在他眼里，江雾眠重情，必定会为了冷风清甘愿献出神魂，早已是囊中之物。
　　江雾眠唇角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内里却浸满悲凉。
　　他在心底祈祷：风清，我从未骗过你，今日并非我所愿。往后，请好好活下去。
　　他缓步向前，装作要松开自身神魂屏障，一副任莫高深汲取魂灵的模样。袖管之下，指尖悄然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牌。

　　碎裂的微光转瞬消散在风中，这是给沈砚动手的信号。

　　厚重云层深处，黑衣的沈砚骤然绷紧身形。漆黑古朴的九幽剑握在掌中，剑身上流转着肃杀的上古寒光，他将所有气息敛到极致，静静等候那一瞬。
　　莫高深见江雾眠顺从，心中戒备彻底放下，掌心微动，那团莹蓝的水魂缓缓飘出，朝着江雾眠的方向浮去。
　　水魂距离他的指尖只剩寸许。

　　就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