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44、千年寒冻 “瑶池真是

　　“瑶池真是个死脑筋”
　　炎黎抱怨。
　　“他也有自己的使命”
　　幽娘笑，他真的在炎黎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期的影子。
　　“你倒是长大了”
　　刘元笑着说。
　　幽娘咬牙切齿的想抽刘元，但一想，在这群晚辈面前，要有长辈的样子，活生生咽下这口气，用眼神对刘元发出警告。
　　冷风清看着炎黎、金玥霖、李从文、忘心...金木水火土，他懂炎黎他们来的意思，只是他如今没有水魂了。
　　人群依旧叽叽喳喳吵闹着，冷风清一个眼神，江雾眠就穿过人群走过来。
　　风月阁入冬时节，没有水魂的冷风清似乎有点怕冷，江雾眠守在他的身边，帮他盖了一条毯子。
　　“以前在海棠坊的时候，我最讨厌冬天”
　　江雾眠笑着说，他对冷风清总有说不完的话。
　　“可是你在寒山时，却很开心”
　　冷风清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江雾眠顺势牵住。
　　“是的，因为海棠坊的冬天，是早起练功的日日夜夜”
　　“大冬天里，穿着薄衫练功”
　　江雾眠补充道。
　　“为什么不多穿点？”
　　冷风清让他坐在他旁边的庭廊上，这样他好平视他的眼睛。
　　“穿暖和了，容易犯困，小孩子本来觉就多”
　　江雾眠笑，他忆起他小时候往薄衫里偷塞棉花，被巧姐训斥的记忆。
　　“被发现了？”
　　“可不么，棉花鼓鼓囊囊，肚子大了一圈”
　　江雾眠在肚子处比划。
　　“像个待产婆一样”
　　冷风清也被他逗乐了。
　　“越冷，练功时越卖力气，踢腿、翻跟头，想着法的让自己暖和”
　　冷风清不自觉的将江雾眠的手攥紧了几分。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有趣的”
　　“雾眠”
　　“嗯？”
　　“你陪我回水家吧”
　　江雾眠看着他，等冷风清说原因。
　　“五行八卦，缺一个元素都不行，我们去找大哥，这儿需要他”
　　冷风清见江雾眠没有说话。
　　“你还是想拿自己去做筹码么？”
　　江雾眠点头。
　　“莫高深现在的力量深不可测，我害怕...”
　　江雾眠没有说下去，他的目光看向屋内，说的眉飞色舞的炎黎、捂嘴偷乐的金玥霖、炎夏在旁边手舞足蹈、忘心也和李从文眉开眼笑...幽娘端了一杯茶给刘元。
　　多好啊，他舍不得。
　　“雾眠，你把魂灵给了莫高深后，换不回此刻的平静”
　　冷风清柔声说道，他知道江雾眠害怕什么，小时候在清河镇，他依偎在自己身边，问能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时，他就懂他的不舍。
　　“莫高深要的是统治三界，他需要无数亡灵给他供养，我们依旧是他的牺牲品”
　　“和他拼一次，说不定还有转机”
　　冷风清像哄小孩一样，柔声劝说江雾眠。
　　他说的，江雾眠都懂，只是一旦开战，莫高深手里的筹码，就不再作数，他一定会吞噬冷风清的魂灵，到时候赢了又怎么样？
　　冷风清原本乌黑秀丽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江雾眠曾经想过与冷风清白头携手的场景，他想象不到冷风清老去的样子。
　　“陪我回去，好不好？”
　　冷风清说。
　　“你知道的，现在没有你的帮助，我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回不去，一个孤寡老人搞不好会老死在路上”
　　冷风清苦笑自嘲。
　　江雾眠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冷风清的笑话一直没有笑点。
　　他扭过头去，雾气已经包裹眼球，他努力让它不落下来。
　　“好，我陪你回去”

　　沈砚看着街角的酒楼，停驻片刻，转身离去。
　　寞雨在二楼上，面前是两盏酒杯，一壶晚酌。
　　“公子，你等的那位郎君，八成是不来了”
　　小丫头把菜又热了一遍，看寞雨空洞的表情，内心有点心疼。
　　寞雨给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他看着黑暗中决绝的背影，露出笑容。
　　“他，应该是有自己的路要赶了”
　　“嗯？”
　　小丫头没懂寞雨的意思，痴痴的发出疑问。
　　“你先去睡吧”
　　寞雨又倒了一杯。
　　劳累了一天的小丫头，确实疲惫。
　　她看着寞雨，心中不忍“公子，不用人陪么?”
　　“明月伴我呢，退下吧”
　　小丫头没有多说什么，鞠躬后退。
　　寞雨看着窗外皎皎明月，真好，他走的路应该是条明路。

　　沈砚让玉溪独自回了京城，玉溪盯着他的面颊，半天没有应答。
　　“说话”
　　沈砚看着他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爷不是要独自找那位寞公子过日子去吧？”
　　一句话差点让沈砚手里的茶喷出来。
　　“不是说了么？有重要的事做”
　　“什么事啊？”
　　沈砚不答。
　　“你不说，就是要找寞公子！”
　　玉溪也耍赖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对着沈砚。
　　“不是，不是，不是”
　　沈砚本就一介武夫，他急着说了三遍否认。
　　“那爷为何不肯带我？莫不是爷嫌玉溪多余？当年爷迷江公子时，也没嫌玉溪碍事啊！”
　　玉溪又开始喋喋不休。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位寞公子在中挑唆！我找他去！”
　　“回来”
　　沈砚一把揪住玉溪后脑勺处的衣领。
　　“无法无天了？”
　　玉溪气嘟嘟的撅着嘴。
　　“本王命令你。回府”
　　外面的车马已经停在客栈门前。
　　玉溪知道他家爷的脾气，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了，玉溪叹息。
　　“那玉溪走了，爷好好照顾自己，玉溪在府中等着王爷”
　　“好”
　　沈砚的语气也缓和下来，玉溪啊，不是本王不带着你，只是...此次行动，本王也不知能否全身而退。
　　沈砚看着手中的九幽，好多话也说不出口，他拍拍玉溪的肩膀，送他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而去，玉溪还探着脑袋寻沈砚的身影。

　　“沈大人”
　　沈砚独自骑马前行，听见身后有人呼唤，心生奇怪。
　　这又不是京城？怎么会有人唤他沈大人？
　　他回过头去，一瞬间，仿佛置身梦中。
　　江雾眠？
　　他怀里还坐着冷风清，冷风清为何如此消瘦？头发斑白？
　　江雾眠骑马向前。
　　沈砚闭眼又睁开，他怕是庄生梦蝶。
　　睁眼，江雾眠依旧笑盈盈的在眼前。
　　“你这是去哪？”
　　“说也离奇，我现在还觉得是一场梦”
　　沈砚将窗外飞仙，又授他仙骨之事说了一遍，越说越觉得荒唐。
　　他看了一眼江雾眠，怕他以为自己失心疯。
　　可见江雾眠听的很认真。
　　“你就是瑶池先君的那一缕残魂啊”
　　江雾眠听完惊叹。
　　“对，那仙人也提到了什么瑶池先君”
　　有了九幽和瑶池，估计胜算又可加几分。
　　“仙人让你去哪？”
　　江雾眠问。
　　“瑶池明珠，取一颗稳定心神的药丸”
　　沈砚如实答道。
　　“瑶池明珠在仙界”
　　冷风清说道。
　　沈砚点头，他看冷风清的状况不太乐观，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不然，你同我们先去水家？”
　　“水家？”
　　“去了那，我们再和你解释”
　　“好”

　　江雾眠觉得自己和沈砚的缘分很奇妙，天地之大，他们总能遇见。
　　冷风清在尘外轩内和冷风雪谈话。
　　江雾眠则和沈砚等在外面，他跟沈砚说自己的故事。
　　从莫子离、从风月阁开始....
　　讲了许久许久，沈砚听得很认真。
　　他还和他说了百花仙子和古月烈风的故事，说到瑶池，沈砚看着手中九幽。
　　“瑶池真傻”
　　“嗯？”
　　“他爱百花，就该放她幸福，怎么还能去杀了她的爱人呢？”
　　沈砚反问。
　　江雾眠也不知如何评论谁的对错，就像幽娘说的，立场不同，观点不同。
　　“可能瑶池也爱百花吧”
　　“但是百花不爱瑶池”
　　“他觉得鬼道之术蛊惑人心，古月烈风害百花入锁魂塔，受尽折磨，唯有杀了古月，破了蛊，方能让百花继续做她无忧无虑的小仙女罢”
　　“所以说他傻啊”
　　“用情之人，哪有不傻的”
　　江雾眠笑。
　　沈砚也笑，世间病都有解，只相思难解。
　　“江婉晴和冷筠也是”
　　“嗯？”
　　“傻啊”
　　“这又是何解？”
　　“江婉晴知道莫高深的诡计，就因为怀了莫子烟，莫高深的孩子，就决定永不相见。冷筠也是，她不见，他就不去找她”
　　江雾眠叹息。
　　“怎么见？见了说什么呢？”
　　“如果我确定我心仪之人，与我心意想通，我是没有办法推开他半步的，除非..他已有心属之人”
　　尘外轩，有几只早开的红梅，随风传来阵阵花香。
　　沈砚看着江雾眠，他似乎和从前又有些不同。
　　“冷风清...你别担心”他宽慰道“你是古月烈风的后裔，连莫高深都觊觎你的魂力，我现在也有九幽”
　　“你想啊，九幽就是瑶池啊！这在当年就相当于古月烈风和瑶池强强联手”
　　“现在况且还有金木水火土五家加持”
　　沈砚看着江雾眠的眼睛，熬红的眼眶，让他像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
　　“肯定没事的”
　　“沈砚”
　　“嗯？”
　　“谢谢你”
　　沈砚笑，其实他很庆幸自己是瑶池的残魂，让他可以为江雾眠做点什么。

　　冷风雪和冷风清一起从尘外轩走出来，冷风清靠一根拐棍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
　　江雾眠心中酸楚，沈砚见不得他难过的样子。
　　“雾眠，我有话和你说”
　　冷风清惊讶的看着冷风雪，显然他也不知道哥哥要和江雾眠谈什么。
　　江雾眠点头，看了一眼冷风清，随冷风雪进入尘外轩。
　　冷风雪穿过走廊，进了卧室。
　　江雾眠奇怪，不是有话要说？
　　他也没问，就跟在冷风雪的身后。
　　冷风雪的卧室，简单朴素，除了必备的一些生活用品，什么也没有。
　　唯有一样东西很奇怪，他床的旁边放着类似于棺椁的长方形物体。
　　冷风雪推开物体上的盖，眼里有了一丝柔情。
　　江雾眠惊呆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棺椁中的人。
　　莫子烟在寒冰之中，眉眼如睡着一般。
　　“这是千年寒冻”
　　冷风雪说。
　　“我当年从木家带回来的不仅是江婉晴和父亲的尸身，我也带回了他的”
　　冷风雪的指尖温柔的划过冰块，像是触摸自己的爱人。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他的魂灵”
　　“你想要我身上的魂灵？”
　　江雾眠懂了他的意思。
　　“求你”
　　江雾眠从未听过冷风雪求什么，本就是莫子烟的魂灵，他当然愿意还给他。
　　江雾眠点头“怎么取？”
　　“我不想骗你”
　　冷风雪说。
　　“冷大哥，你别担心，我体内还有古月的魂灵，没有子烟哥的魂灵，也可以”
　　冷风雪摇头。
　　“三界近期皆因祟气祸众，九幽出世，除了莫高深之后，你觉得还会放过你们么？幽冥诡秘能一直存在，原本是有古月烈风的护佑，二是九幽一直下落不明”
　　江雾眠低头，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些。
　　“仙家要是决定彻底清除鬼道，你...”
　　“那我正好可以把木灵还给子烟大哥”
　　江雾眠抬头笑，他的笑容和冰棺里的人一样，美的让人心碎。
　　“风雪哥，你随时可以取我木灵，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你说”
　　“不要告诉风清”

　　尘外轩外又换成冷风清和沈砚。
　　他们一起时，总有莫名的尴尬。
　　“你大哥为什么不能大家一起谈？跟你聊完，又和江雾眠说，下一个会不会找我谈谈？”
　　沈砚无话找话打破沉闷。
　　“不会”
　　冷风清答。
　　“你这人，真是话题终结者啊”
　　“雾眠一直很孤独”
　　冷风清突然说。
　　沈砚不懂他的意思。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陪他了...”
　　“打住，刚刚江雾眠还在说，你说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冷风清的耳根突然红了，他没想到江雾眠居然还跟沈砚说这个。
　　“冷风清，你也不想想我的陪伴，能和你的陪伴一样么？我敢打赌，如果你真不在了，江雾眠也该活不了了，所以你什么都不要想，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陪他活下去”
　　“刚刚江雾眠说了那么多前车之鉴，爱而不得，你还没吸取教训吗？两个相通之人，能在一起的时候，就拼命在一起，知道么？”
　　沈砚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
　　说到忘情，都没注意到身后的江雾眠和冷风雪。
　　四个人无言凌乱在尘外轩的秋风中。